五月．天藍

「君子遠庖廚」。

廚房本應是女人的天下，女人的戰場。

大男人們總是敬而遠之者居多，非到必要，絕不跨越雷池一步。

「男子漢大丈夫」，總是拿這句話來搪塞，堂而皇之的避開油煙。

但…今晚這男人有些不一樣…

一抹甜甜的微笑在我嘴角泛開…

一條與廚房格格不入的巨形身影正在裡面來回穿梭，幾乎遮去了所有空間，阿信忙碌的手正不停的上下舞動著…

小小的斗室裡，充盈著滿屋馨香，一股無以名狀的感覺，幾乎要脹破我的心臟…

幸福啊…

這是…幸福的感覺嗎？

我的眼睛忽忽地潤澤出水…

自己心上的男孩，就在我眼前…洗手做羹湯…就在…我眼前…

別眨眼！

我輕聲的告訴自己…

如果可以，就讓我的眼，代替相機，截取這段美麗的令人怦然心動的片刻…

深深的…深深的…

存放在我的腦海裡，鮮明如昔…永恆雋永…

「你確定不要我幫忙？」

我伸手微微拭去了眼角滲透溢出的淚滴，打起精神，捲起了袖管，準備當個稱職的小幫手。

「不必了！妳坐著等吃就行了！」廚房裡各種雜聲正不斷傳出，阿信回過頭來給我一個ok的手勢，順帶附加一枚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那我陪你就好！」我不顧他的拒絕，一陣煙似的溜到了他的身邊。

我想看啊…我多想多想看你為我親自下廚的模樣啊…

他不再拒我於千里，給了我一個安心的微笑後，熱鍋、放油、下菜…

所有的動作都是這麼流暢自然…一氣呵成！

「哇！你好厲害喔！」望著鍋裡的那片牛排被他細細料理的程序，我忍不住高聲讚嘆了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耶！」

天啊！口水都要流下來啦！

「沒有啦！」一個大男人竟然禁不起人家誇，略略的搔了搔頭，害羞了起來，「以前在練團室偶爾都會下廚煮給大家吃呀…」

「他們真幸福呀…」我雙手合十，羡慕的瞇起了眼…

天天可以吃到阿信料理…真讓我妒嫉！

「他們可不這麼認為喲…」阿信並沒有因為和我聊天而耽誤了起鍋的時刻，一個漂亮的抄手，油晃晃的牛排就這麼順利的滑入了雪白瓷盤中，「好了好了！可以開動啦！」

「撒上點鹽更美味…」阿信一面拉著我往餐桌方向走，一面在瓶瓶罐罐中抽出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淨往牛排上覆撒去。

「快吃吃看…」他像個急欲獻寶的孩子，不住的催促著我…

「用…筷子？」我挑起了眉，望著他的神情有一絲玩味…

「信式牛排…」他乾淨俐落的為我扯開筷子，挾起了肉片遞到我眼前，逗趣的張大了嘴，十足十的滑稽，「啊～張開嘴巴，我餵妳喲…」

透過香氣四溢的牛排，煙霧環繞下，不知為何的，阿信臉上的陵線卻分外清明…

他的眼、他的笑、他的真誠…

脈絡分明的足夠我在心版上逐一燒陶…

這幸福降臨的讓我有些不敢置信…

「那我就不客氣的嚐嚐信主廚的手藝囉…」我微微一螓首，無論如何，我都想要把握現下的美好！

我不再贅言，逕自張大了口，往他的精心傑作咬了下去！

牛排，伴隨著誘人的肉汁，在我嘴內肆無忌殫的噴射了開來！

表層煎得香酥，裡面柔軟多汁，本應是絕佳的組合，卻意外的冒出了一股不搭嘎的怪味…

我忍不住…擰起了眉心來…

「怎樣？」查覺我的神情有異，他也緊張了起來，「不好吃嗎？」

「不…不是…」我連迭的揮手否認，尷尬大口大口的吞起了口水…

真笨，竟讓他看了出來！他難得下廚一次，我怎麼忍心拂他的意？

只是，這味道…這味道…簡直就是…

「我吃吃看！」他焦急的一個舉手將剩下的部分淨往嘴裡塞！

「別！」我大喊一聲！想要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但…

「呸！這什麼味道？」來不及了！肉片只觸著了口邊，便被他全數吐出！

「我…我想…」我期期艾艾的指著桌上的罪魁禍首，「你把糖罐…當作是鹽了…」

「耶？」他抓起了糖罐，在眼前仔細查看，「真的耶！居然犯了這麼基本的錯誤！」

他頗為懊惱的往自己腿上一拍，「真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籄啊！」

「沒關係！」我一個勁的搶下他手上剩餘的肉塊，囫圇吞棗的，全數掃進了口裡！

「喂！妳！」阿信沒料到我忽地冒出這個動作，待要阻止，卻老已慢了一大步！

「還是…咳咳…很…咳…好吃呀…」肉塊填滿了我嘴巴所有的空間，空氣也被壓縮殆盡，害得我講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的。

「妳慢慢吃！」看著我脹紅著臉的模樣，嚇得阿信連忙倒了一大杯水遞到我眼前，「慢慢來…不急不急…」

「唔…」我一面困難的吞嚥著，一面將阿信為我準備的水往嘴裡送…

阿信的手也沒閒著，在我背後不住輕推，幫我順順氣。

「好好吃喔！」拜那杯及時水所賜，肉塊順利的滑進了我的胃囊，唇邊的餘味讓我不住漾開滿足的微笑。

「妳想嚇死人啊？」阿信彈出食指往我額頭一戳，無奈的嘆了口氣，「做錯就錯了，幹嘛還吃掉？」

「因為…」我撫著被他〝處罰〞的地方，輕輕的噘起了嘴來…「那是…你為我做的嘛…」

真奇怪，牛排混合著胃酸，竟然釋放出一股甜膩的滋味，直擣我的心…

讓我直想要讓我的舌頭，牢牢的謹記著這獨特的味道…

我想，媚惑我胃的，或許不是那塊「甜牛排」，應該是…阿信吧…

是阿信，媚惑我的胃…也媚惑了…我的心…

「真拿妳沒辦法耶…」他輕笑著帶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放緩了勞動的身軀，「知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會下廚給妳吃啊？」

「對厚！」這個問題在我腦中百轉千迴，疑惑四處流竄，就是沒個正確答案，「為什麼呀？」

「妳真的很遲頓耶！」他再度伸手往我額頭一彈，「到現在才想到為什麼嗎？」

「噢…」不痛不痛，每次你處罰我總是做個樣子，從來不會下重力的…

我也總是樂得配合你裝出一副很受傷、深自懺悔的神情…你不會怪我吧？

老實說，聽到你要下廚…我高興的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心思去思索箇中原因？

「妳不怕我在料理裡下藥，然後把妳賣掉喔？」他眼神斜睨，語帶威脅…

「不．怕！」我彎起了眼角，仰起頭望著這個山一般安穩沉靜的男孩…

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是絕對的信任…絕對的…安心！

「妳噢…」他搖了搖頭，語氣中盡是呈滿無奈，「真的是…我看以後除了我們妳不要隨便跟陌生人出去啊…太危險了…」

「嗯！」我從善如流的點頭如搗蒜…

誰要跟陌生人出去？我只想…天天守著你，片刻、寸步…不離！

「禮物，」他忽地一揚手，擲入一個扁長的紙盒到我手中，「送妳！」

「這什麼？」我略略揚眉，沒料到他竟然有準備小東西。

「打開來看看！」他對著我鼓勵性的微微一笑，努努下巴示意我拆封。

我伸手扯動繫於紙盒上的彩色鍛帶，一顆心胡亂臆度著，狂亂飛舞著！

「啊！這是…」

望著從紙盒中躍入我眼簾的物體，我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專輯母帶！」他一把抄起母帶在手中不住搖晃，「想不到吧？製作完成囉！」

「什麼時候的事？」我的心還混混沌沌的搞不明，音調持續高亢！「我怎麼都不知道？」

「大家決定要給妳驚喜的耶！煞費苦心的瞞著妳呢！」他一副我真是不解風情的神色，「讓妳知道還叫驚喜嗎？」

「大家？」我微微一愣…

原來，我在大家的心目中，並不是一無所取、完全沒有存在意義的…

大家還是把我…當作是一分子、好夥伴來看待的…

「怎麼了？」查覺我忽地放緩的神色心情，他不解的追問。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感動的氣息在我四肢百駭流竄…「我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幸福了…」

「才這樣就滿足了？」我眼眶中流動的液體總是瞞不了他的眼，他一個欺身，坐到了我身旁，輕輕一勾，將我的肩納入他的懷抱中，穩住了我即將潰堤的淚水。

「你給我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定定的望著他眼內的一泓清水，平靜無波，「我怕…」

「怕什麼？」他氣吐幽蘭，低低迴盪在我耳畔。

「我怕我的心太小…」我伸出手來點著我的胸膛，微微的搖頭，「裝不下…」

「那，我幫妳一起裝…」他的擁抱適時的負載住我滑落的液體…

淚…被他的肩頭盡數吸收…

我滿足的闔上雙眼，貪婪的汲取屬於他的氣息…

和著我熟悉的味道…再度疊上…我的記憶…

神啊！

我真的太幸福了…

祢會不會…妒忌我？

★我好怕我的心太小，你給的好，裝不下…★

～子苑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