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臙脂。

。投名狀。

其實我沒有太多感想。
然而在寫這篇感想的期間，我發現我無法釐清我那「不多的感想」到底是甚麼，或者該說，我無法將之用言語表達。
我不知道「不能用語言表達」跟「不知道自己想甚麼」到底是否同等，是否思想清晰便能用言語順利表達？但在我層層拆開自己的思緒，嘗試找出正確的言語之時，我發覺我越展越遠，到最後不知所云、離題萬丈。

那到底是闡述還是釐清？是擴張句子還是重組句子？────我終於承認，其實我也不太了解自己在想甚麼。





這是非常個人的個人解讀。甚至是過份解讀。
不過好了我現在終於發現我看的原來是國內的「政治正確版」（驚），那麼以下的發言暫時失效，直至我把導演版看完再算。

這是一套好電影。
陳導首次執導戰爭片即能駕馭規模不少的戰爭場面，拍來緊湊、不亂、讓人看得屏息靜氣；梁城一役拍得壯烈、蘇州一夜拍得淒涼，難得。人物性格與關係複雜但清晰：龐青雲的城府深沉、趙二虎的豪邁赤誠、姜午陽的幼稚天真。個人尤喜歡姜午陽在此三人關係中所顯露的對各種人事物的絕對信任。
那麼可說，於戰爭片的兩大部份───戰役本身、同袍關係───陳導均有所掌握：前者能拍出龐大與氣勢、後者能拍出細膩與複雜，全片節奏明快俐落。無論是否初次執導戰爭片，都屬佳績。


龐青雲是個歹角。趙二虎與姜午陽竟願意跟他結投名狀，實在充份表現了此二人雖為匪但仍不改的鄉村人的單純────龐青雲可是在千五名兄弟的屍首中裝死而得逃生！（這是對於龐青雲的開場白、結尾曲、及一直貫穿全劇的主題曲，是很重要並很點題的楔子）投名狀對來他說簡直是個屁、兄弟情義對他來說簡直是個笑話。他只相信「一仗骨成萬骨枯」。然而儘管他機關算盡、巧言佞色，電影中對他的批判是輕淡的、不用力的。在全片中真正有明顯地作出批判的，只透過姜午陽。在三兄弟中，他代表的，是道德與良心。

───好吧，我已經卡在此處半小時以上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寫甚麼。我也不是想說陳導批得太乏力，這方向是正確的，真正的批判的確不需要聲嘶力竭。然而…是甚麼問題呢？
正確的言語到底去了哪呢？（搔頭）

───嗯，嘗試這樣說吧。以三人之行為為準，大概可這樣分：龐代表功利，趙代表人情與誠信，姜則代表良知與公理。功利與人情孰是孰非？判斷應落於良知之上。所以，旁白是姜午陽，執行投名狀的是姜午陽，會說出帶有價值判斷的字句的亦是姜午陽。因此若說這電影在最後要作一個決斷、有一個歸結，也是在於姜午陽身上。

一）編導在描述龐的行事時一直盡量採取一種持平、不下道德判斷的態度。然而，電影中的「公義」還是微妙地偏向趙二虎一方。或許是導演跟攝影帶有感情的鏡頭，或許是演員演出時帶著對自身角色不自覺的批判，或許是觀者在觀看過程中亦不能自制地在潛意識中把龐劃成惡、趙劃成義了。
結局是龐青雲被殺。姜選擇了殺死龐，亦即影片下了「人情」勝於「功利」這結論────然而，因著那微妙的偏差，在電影行進中功利不純綷是功利、人情不純粹是人情。功利是帶點壞的，人情是很公正的，這在結局出現之先彷彿已有定案。如此的不純粹對不純粹，最後那個批判又如何能顯得有力？這只不過是將觀者一直認定的事實付諸實際行動（即刺殺），而非在「公平競爭」下由良知對功利及人情作個抉擇。

問題是編導的確希望不帶價值判斷地去舖開功利與人情這兩條路，再由個第三者作個結論。可看得出他們的全力迴避。然而偏差還是微妙地出現了。

二）再進一步，若要論人性的複雜性，把龐丟進真正兩難的局面、似乎可以挖掘至更深的層次。如，若以他的功利不為個人野心、而乃為天下百姓著想為前題，在南京戰勝後決定趙的去留生死，不是會變成更深更複雜的難題麼？然而不是。龐青雲既於其行為上一直被塑造為一個為一己野心不擇手段的人，其所面對的矛盾及兩難便變得顯淺簡單。


「人無信與禽獸無異」，這是我印象深刻、深受撼動的一句。為全片其一小高潮。或許正因為這句說話如此深得中國人的心，即使它是句持平的說話，聽在耳中，卻像是趙二虎及電影本身、甚至觀者對龐青雲的強烈批判。
蘇州一役後趙二虎的一呼百應，指出了誰能服眾、誰不能服眾，也是個價值判斷。


尤讚賞劉德華的演出。從一開始的魯莽而帶點憨，到與龐青雲的角力心態，再到對大哥的崇拜信奉，直至蘇州一役是為一分水嶺，一役之後，他的眼神由憨變為沉思與觀察，到最後茶樓上邊哭邊笑……這一步步走來，劉德華將趙二虎演得立體而踏實。真的十分十分十分精采。我終於能誠心對他說句───「好演技。」






寫這一篇真真正正是個折磨。由下午三點到現在凌晨四點，我坐在電腦前大概五六小時，當中三分一時間都在對著這篇東西發呆。我無法將那朦朧的感想化為語言，那唯有先往一個方向寫出文字，再回過頭看看是否符合我心中那團感想。而當我嘗試往某個方向寫，寫著寫著，總變成對自己的質疑───看起來好像我是這樣想，但這實在是對電影的過份解讀！！那這真的是我心中所想嗎？───這實在是人生裡頭一遭我如此不能順利地把感想化成文字、甚至化成比較具體的意念。
寫完之後，只有疲憊，沒有釋然。是是非非如此虛幻，我心中所感所念原來同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