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臙脂。

好久好久看沒電影。




◎吳清源(2006)

純粹為了看田壯壯而看。說到底我對中國的這幾代導演認知如此貧乏。其實比較想看賈樟柯。

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呢。意料之中的非商業化，意料之外的破碎零散。以前沒看過田導的電影，只聽說過他拍【小城之春】。我以為他是個長於、也喜歡說故事的導演。看【吳清源】，沒有任何可稱之為「故事性」的東西。

貫穿起整套電影的，不是「故事性」，而是吳清源終其一生的一種追求。片末引吳清源謂自己一生所追求的，只有信仰跟圍碁，而在田壯壯的選材上，無疑放棄了故事性較豐富的棋壇成名過程、而著重於吳清源一心求道的艱澀過程上。於是電影也變得很艱澀。電影中，碁，從來不是吳清源填補心靈空虛的選擇；而圍碁上的奮鬥與成就，就像吳清源於面對信仰時輕輕放下圍碁一樣，被導演放在牆角，偶爾出來一鬧後又回到那孤零零的一隅。或許田導認為，吳清源是昭和碁聖是眾人皆知的事實，他向這位老人致敬的方法就是把他那不為大部份人所知、熾熱的求道的心展現出來。


在整體上那空蕩蕩無所依憑的氣氛上，田壯壯無疑是成功了；那磅礡的海邊、孤寂的山路都讓我印象深刻。但與其說是吳清源堅定的信仰心讓我撼動，不如說是那從頭到尾的空虛。即使高超的碁藝消失也不要緊，只有那襯在藍天白雲下悠長深遠的空虛，與吳清源獨坐海邊小屋之中的身影一般亙古地孤寂。田導對吳清源一生的描述止於棋碁消失（空獲名銜）與信仰消失（離開璽宇教），如此吳清源那追求信仰與碁道的一生不就是個空麼？因此看到最後，電影留給我的，只有那綿長不絕、終其一生難以逃離的空虛感，與及惆悵。


但，我始終摸不著導演的用神。我難以掌握他想表達的到底是甚麼。十幾年來的觀影經驗讓我有種預設────一個導演以一位名人的傳奇所欲表達的，應該不是「空」。若然是，則未免對該名人下了個帶點批判性又悲劇性的結論。
但由始至終我看到能貫穿整套電影的線，只有那條空零零的線。於是還是不解。


導演將吳清源對自身身份的一番掙扎寫得輕描淡寫，匆匆幾筆，然而從吳清源於庭園與西園寺老師的對談、到辦事處更改國籍、療養院的慶典、入伍前的身體檢查，吳清源對身份國籍的無所適從又被刻劃得多麼具體。無論如何，即使他堅定認為自己是個中國人，中國偏無他安身之處；即使他願意當個日本人，也是遭拒的─────雖然不用入伍是因為身體狀況，無寧也是一種拒絕，以及「非國民」的象徵。
在這裡我很容易便會將這種自身身份落空與吳清源那從信仰或碁道均找不著安寧的空虛的心掛鈎，不知這的確是一個隱喻，還是非常謬誤的個人解讀。（是後者。）
也可以說，現世中個人身份的迷失與矛盾，讓他往後如此積極及堅定地於信仰中尋求心靈的安定。（然而田導以失落的信仰心作結。）


張震演出尤好。尚記得電影一開始，在無任何背景襯托下他竟然已經能演出那種無所適從的不安定感。當時我邊看還邊想何以張震如此揣揣不安是否壓力太大？到後來在那一番去留的抉擇後才知道是吳清源當時如此揣揣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後來的劇情中，張震的演出又不復此種精采。


川端康成出場時小驚訝了一下。原來吳清源認識川端啊。然後川端的那個裝束與當時那個山坡上的氣氛……微妙ｖ
後來每當川端出現便留意旁邊有否出現少年─────有的話不就是三島麼！XDDD



嘛，若要下個結論，還真是十分微妙。說失敗也沒失敗，說成功也沒成功，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或許因為我始終不解這電影的核心思想到底是甚麼。如此零散的片段，最後出來變成一道謎題。很難拆解。
若不強求一個解釋，也有耐性應付她的零碎，那麼觀看過程是愉快的。日本古雅的氣氛，田導有抓著，也有拍出來，非常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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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琪
吳清源之一：吳清源
吳清源之二：靈與肉的衝突
吳清源之三：晶瑩剔透、變化多端
吳清源之四：時代的膚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