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臙脂。

答案是【臥虎】。




這是當初剛看完這三套電影時所起的念頭，可惜一如大部份網誌寫者，心中想的總比手下寫的多。一直擱著也快兩個月，具體感想正好忘得七七八八，那就來寫個不負責任的抽象印象式感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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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可謂本年度電影頒獎禮的大贏家，票房不俗，評論更是一面倒的好。但無論從那個方面看，我都覺得這是一部受到嚴重過譽的電影────不是她不好看，只是過譽。

導演譚家明高明的地方在於，他將重點放在父親郭富城身上，他的流氓、軟弱、怯懦、不講理，他有多壞，兒子周樂園（吳景滔）對他的情就能被反襯得越深刻。透過對郭富城的行為、母親楊采妮的勸歸兩者的描寫，周樂園對父親的幻想、冀望、尊敬、崇拜、厭惡、同情的混合複雜情緒的確被刻劃得具體。然而致命的問題在於，導演將全片的高潮懸於牢房內父子會見一幕，欲以周樂園最終爆發的失望、被背叛感與憎恨蕩出氣勢，以有承託的怨氣來總結以往一直的沉默、將一切尖銳的矛盾都收歸在兒子哭喊呼叫的這短短一分鐘────只可惜最終卻落了空。我並沒有覺得導演對這個構思有作出很好的處理，最大的問題我想是張力不足。別問我張力應該怎麼營造，我只能單純的指出、我認為它不足夠，不足夠作為全片的一個收線點。我不想把責任歸究於那稍嫌花巧的剪接，也不想怪責當時的配樂是幫忙還是幫倒忙，我只知道不足夠（並足以敗壞），確實理由我並不知道。
於是，這高潮落空了，如果我們說每套電影都有一條線，那麼那條線蕩失了、茫然了。

但最糟還不只這個。（套我同學愛說的老話，『沒有最差，只有更差』。）
電影的末段，長大的少年出現了，拜訪故人、找尋父親，最後在河邊對著對岸牽著孕婦的父親露出了悠遠的微笑─────導演在此欲造出的，是片末的再高潮，幸運的話還能像【四百擊】裡少年Antoine Doinel末段海邊的回眸一看般流芳百世─────完全出錯了啦！！！(╯‵□′)╯︵ ┴─┴
這次出錯我能很明顯指出問題癥結在哪。就在那個cast 身上。完全誤。這一個多年後眺望父親的似笑非笑表情，當中的含意有多深、感情有多複雜、當中意味著甚麼？我想這些並非徐天祐這演員所能領略得到。徐天祐有份演出的電影我也看過不少，對他的演技與個人深度，我也算有一定掌握；因此末段他一露臉，我就知道這結尾鐵定要毀。他就是演不來。即使他能夠了解，也未必能感受；即使真的有所感受，也末必能化成身體語言臉部表情演出來吧。這一幕無異是導演對演員下的一張挑戰狀（還給他超級大頭，差不多滿屏耶），可惜真的下錯對像。徐天祐除了臉長得既像吳景滔又像郭富城之外，沒有其他可取之處，就這樣毀了譚導演的一片苦心、對這個餘韻應該無窮意味應該深長的第二高潮的美好盼望。

【父子】的剪接的確滿有趣，或許我該說很LOUD，好像非要讓你察覺到剪接的存在不可。但對我而言，有時有用，有時卻只像賣弄與過於花巧。
郭富城在【父子】中演技備受讚賞，但坦白說，我打從心底認為他的演出沒有靈魂。光看好像演得不錯的，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喬裝出這樣一個男人應該有的靈魂。相比起其他我所鍾愛的甘草與老演員，郭富城的演技真的很好嗎？

譚家明的野心很大，憑這套他回歸影壇的頭炮可以清楚領會到。或許他算成功了，起碼外界評論一致向好、獎也沒有拿少，可是【父子】是否真的「這樣好」？我相當存疑。她有想要達到做到的東西，但最後因為各種理由而落空，這樣的話我並不覺得她算成功、也就不能給出高的評價。一套電影圓不圓滿、能不能到達她本想達到的高度，也是一套電影孰好孰壞的重要考量。
【父子】不是不好，只是沒大部份人說得那麼好、想像中那麼好。或許她的不肯踏實與戲中透露強烈的野心，有點讓我倒胃口。




題外，在以一點收攝過去多點劇情作為高潮的話，【斷背山】也是一個例子。不過她前面劇情即使如何鬆散，那一幕的張力卻的確強得能攝住過去的零零碎碎、蕩出真正的高潮。（詳細可看這裡。）
再提另一個關於張力的例子。Alexander Sokurov 的 Father And Son，劇情少得可怕，卻是我對張力可以到達甚麼程度的初體驗。那種即使遙遙對望也想要把對方撲倒的慾望簡直活靈活現，非但這兩人之間像被拍出有磁力相吸，連我也像要被吸進那磁力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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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者】


關於【天行者】，我同樣並不想談太多。誠然我對這套電影是極失望的。在「我最喜愛的香港導演」前五名中，阮世生佔一席位────現在有點難說。（笑）

相當古怪的電影，甚至到最後一刻，我仍然不知道導演編劇或故事本身到底想說甚麼。電影中的鬼仔（馮德倫）跟葉秋（鄭伊健）是一組對比角色，鬼仔的年輕與執著、葉秋的滄桑與雲淡風輕，是劇中用以說理的主要矛盾。問題正出現於葉秋身上。這個角色太過單薄，因為欠缺事前的舖寫，他出獄回港後的行為，坦白說到最後一秒我還是不能相信是為了甚麼勞什子「證明壞人能變好人」、以為總會有黃雀在後的陰謀；偏偏編導又一直堅持葉秋的神秘臉紗不能除下、保持舉止飄忽，結果連觀眾也喪失對葉秋的定位，讓這主角變得面相模糊了。於是葉秋跟鬼仔的對比由是失效，一切成空。

還害慘了一堆好配角。葛民輝、張智霖、方中信、狄龍、黃又南甚至連周麗淇的角色都獨立而有發展空間，就由於主線寫不好，都白白糟蹋了。唯二讓我覺得是片中可撿拾的片段就只有狄龍英雄末路的感嘆跟黃又南那一句「可不可以讓我先打電話給媽媽」。

最後還拋句「一念天堂，一念世獄」。這作為葉秋跟鬼仔的寫照，然而角色本身就未能貼切反映出這種對比，臨完場丟這一句只是把莫明其妙當作高深。


我很愛阮世生的【神經俠侶】，他寫情明明寫得很好；這次從另一個角度、另一種方法嘗試去談另一些東西，卻無疑是個滑鐵盧。突破果然是件困難的事，就請繼續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