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臙脂。

我不會取名字，因此就沒有名字。


那一支筆好像脆得一握就斷，都怪我任由它生鏽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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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下雨天。

你推門，走進幽暗的檔案室。鐵架高得搖搖欲墜、檔案夾層層疊疊，像個充斥霉味的荒廢圖書館。你隨手抽出一份，走到窗邊，點一支香菸，翻開。

『袞爾．本斯』

照片泛著一塊一塊的暗黃，相中的男人你並不認得。淅淅瀝瀝，滴滴答答。檔案裡附著遺書，沒有收件人。

飄零的一紙藍字如一縷亡魂，壓在如山的紙張之間，無處可去。


你開始想像他們寫遺書會是何模樣。霍克愛會寫給弟弟，菲利會寫給等在家鄉的初戀情人，哈博克會寫二十封給不同女孩的甜言蜜語然後全部撕掉、最後寫給父親的只有幾字。


你會寫給休斯。

還是不好，你抽一口菸。遺書當留給人間的人，給休斯的那封還是將來在地獄中再寄往天國。


你想寫給他。
你想把最後的說話留給你最鍾愛的那一頭金髮、留給那細碎的鎖骨。你想起他瘦窄的背影，想起自己最愛下望他白晢的頸、數那垂下頭時落得的折折曲曲棱棱。你想起那纖弱的膊，線條那麼美麗那麼細，總是迎上前去扛起一切。

他左肩坐著長髮的女人，右邊承著鐵灰的盔甲，手上抱著左足右臂，邊走地上會拖出一行血路。

你想知道若他收到那一紙遺書，他會不會帶著。一張紙會否比一個人重、一副盔甲重、比許許多多殘缺的願望重。你想知道若他收到那一紙遺書，他會不會帶著，會咬著還是拿著，會放在左邊還是右邊的口袋，會不會燒成了灰混進了水骨碌骨碌的喝進肚裡去。

淅瀝淅瀝，滴答滴答。袞爾．本斯的遺言無處可去，你不願收留那一紙如亡魂，把檔案閤上。

你知道自己的那一封，有收件人，但沒有內容。
『也不知道要寫甚麼。』你抽一口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