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3,2005
PROLOGUE
(以下譯自David Benioff / THE 25TH HOUR,請勿轉載。)
他們在西側高速公路路肩發現那隻熟睡的黑狗,酣狗作夢。跛腳棄狗,左耳被啃咬至碎末,隱藏的過去伴隨成打的菸疤─一隻被水手慈悲棄養的鬥犬。車流隆隆而過:後車門上鎖的廂型車,掛紐澤西車牌濾光玻璃車窗的白色轎車,黃色計程車,藍色警察巡邏車。
蒙提把他的Corvette停在路肩然後熄火。步出車外走向那隻狗,科斯提亞‧諾佛提尼不耐煩地搖頭緊跟在後。科斯提亞是個大傢伙。厚白的雙手掛在大衣袖口。臉龐因為肥胖開始顯得模糊;寬頰被凍紅。他35歲但顯老;蒙提23歲卻看來不到。
「看到沒?」蒙提說。「他還活著。」
「這種狗,你們怎麼叫他?」
「比特鬥犬。一定花了某人不少錢。」
「啊,比特鬥犬。在烏克蘭我繼父有一隻這種狗。非常壞的狗,非常壞。你有在藍叔看過鬥狗嗎?」
「沒。」
蒼蠅爬越狗毛,被血和屎的味道引來。「我們要幹嘛,蒙提,看著他腐爛?」
「我正考慮對他開槍。」
現在醒了,那隻狗麻木地看向遠方,他的臉被經過的車頭燈照亮。腳掌邊的人行道亂丟著碎玻璃,捲曲的破銅爛鐵,爆胎的黑色橡膠。狗身後是混凝土路障,分隔南北向車流,上面塗鴉了三呎高的SANE SMITH。
「開槍?你腦袋有病不成?」
「他們讓他自生自滅,」蒙提說。「從車窗丟出然後繼續開車。」
「來啦,朋友,好冷。」哈德遜灣傳來一聲船鳴。「來啦,還有人在等我們。」
「他們已經習慣等待,」蒙提說。他在狗旁蹲下,檢視他飽受老拳的身軀,試著判斷他的左臀是否裂開。蒙提在閃爍的光中顯得蒼白,一頭黑髮從明顯的風流尖往後梳理。環繞頸項的銀鍊掛著小小的耶穌受難像;右手佩戴著幾枚銀戒。他向前傾更靠近些,狗攀跳起往他的臉衝去,近到蒙提驚狂地往後顛躓,仍能聞到狗的惡臭氣息。這番努力令比特鬥犬氣喘吁吁,他結實的肌肉組織隨著每次急促呼吸而震顫。但他仍維持臥姿,盯著兩人,他的耳朵,撕裂卻靈敏,貼伏著頭骨。
「天,」蒙提坐在人行道。「他還能咬人。」
「我猜他不想跟你玩。來啦,難道你希望警察停下車?還是你希望警察查看我們的車子?」
「看看他們對他做了什麼,科斯提亞。把他當成該死的菸灰缸。」
一輛凱迪拉克快速經過他們,按了兩次喇叭,兩人看著它直到尾燈消失於彎處。
蒙提起身拍拍屁股。「把他弄進行李箱。」
「什麼?」
「東區有個獸醫急診室。我喜歡這傢伙。」
「你喜歡他?他試著把你的臉咬爛。看看他,他是肉。你要狗,我明天買隻好小狗給你。」
蒙提沒在聽。他走回車子打開行李箱,拉出一張土綠色軍毯。科斯提亞瞪著他,舉起雙手。「等一下,拜託。停一下行嗎?我絕不走近比特鬥犬。蒙提?我絕不走近比特鬥犬。」
蒙提聳肩。「這是條好狗。我可以從他的雙眼看出。他是個難纏的小混蛋。」
「是,他很難搞。他在惡鄰四伏中長大。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遠離他。」
從上往下照的光在蒙提兩頰下形成深影。「那我自己來,」他說。
現在那隻狗又深陷回人行道,仍然努力昂頭,保持他的呆滯雙眼聚焦在兩人身上。
「看看他,」蒙提說。「我們再等久一點,他就會死掉。」
「一分鐘前你還想對他開槍。」
「那是仁慈的事。但他還沒準備好要走。」
「是嗎?他告訴你的?你又知道他何時準備好要走?」
蒙提小心地在狗後繞著圈,像鬥牛士拿著斗篷般舉著軍毯。「他就像個嬰兒,他們討厭被醫生拍照。只要看到針頭他們馬上尖叫哭泣。但最終,這是為他們好。這裡,限制住他。」
科斯提亞以一副長久忍受他朋友之瘋狂的神色搖著頭,踢起一個蘇打汽水罐。狗的雙眼隨著移動旋轉。蒙提猛然將毯子罩在狗上頭然後彈回,用雙臂環繞住狗的中央部分。狗咆哮著和毛毯爭鬥,牙齒深入纖維暴力地搖晃,試著咬斷軍毯的脖子。蒙提設法站立,努力維持緊抱,但狗因血而滑溜,在他緊抓中像個新生野獸一樣瘋狂滑動。蒙提蹣跚往Corvette,比特鬥犬從毯子逃離後轉頭,雙眼懷著惡意地閃亮,下巴只離蒙提喉嚨幾呎遠。他抓蒙提的雙臂直到蒙提把他丟進行李箱,掉入備胎中間仍囓咬,行李箱砰地關上時他不穩地試著再站立。
蒙提撿起軍毯回到駕駛座。科斯提亞看著天空一會後隨他朋友進入Corvette。整個衝突為時五分鐘。
「你的小腦袋瓜是怎麼回事?」科斯提亞問,在蒙提把毯子拋向後座發車後。
「你做了一件非常蠢的事。是你做過最蠢的事。錯,我收回。莉蒂亞‧優曼紐是你做過最蠢的事。」
「我抓到他了,不是嗎?」蒙提露齒笑說。「一點技倆,一點快速,碰!逮到。」他確認後照鏡後將車開上高速公路,再度往上城前進。
「對。快速。同時,你正流血。你被咬了。」
「錯,那是狗的血。」
科斯提亞揚眉。「是嗎?因為你脖子上有個洞而血正流出。」
蒙提手伸向脖子,感覺到溫熱的細血流。「只是抓傷。」
「抓傷,噢。同時,你會失血致死。你需要打狂犬疫苗。」
「獸醫他們會縫起來的。」他們身後的狗在行李箱裡劇烈移動,咆哮被車流聲蓋過。
「什麼?獸醫?你的血流得整車都是,你死掉,你父親對我大吼。噢,boo-hoo,boo-hoo,你讓蒙提死去。不,拜託。去第七大道,那邊有一個聖什麼,一間真正的醫院。」
「我們要去獸醫那。」血流下蒙提的手臂,浸濕他的襯衫袖子,在手肘凝結。
「規則第一條,」科斯提亞說,「別抓半死的比特鬥犬。有人在等我們,有錢人,然後你扮牛仔─不,犬仔─在高速公路中間。你倒楣;你降臨倒楣在我身上。該來的總是會來。杜爾定律。不只是當你跟我出門時,不,不,是蒙提,科斯提亞,和杜爾定律的杜爾先生。」
「杜爾?你指的是莫非。」
「誰是莫非?」
「誰是杜爾?莫非定律」蒙提說。「該來的總是會來。」
「對,」科斯提亞說。「他。」
從那天起狗就是杜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