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日
低級趣味‧高級商品：映照亂世下的村上隆開國精神 Part 5 ( 文／林子賀 )
低級趣味‧高級商品：映照亂世下的村上隆開國精神 Part 5
Low Level-Funny, High Level-Money: the reflection to the fabulous age of Takashi Murakami Part 5
PowerPoint PrintScreen by S.C. Productions. 2008
Written by 林子賀‧雪蟑螂 ( November 27th, 2008 )
(四)黑暗聖經：三大操弄的揭示文本：
當「超扁平」成功實現日本動漫征服歐美進軍世界藝壇的御宅神話後，村上隆《藝術創業論》一書亦成為頗具參考價值且具有實證意義的「楷模範本」；有段文章以一種幽默筆調揭示出此書對於藝術份子的「暗黑啟示錄」關係：
這是給對於藝術充滿希望與熱血的年輕人們，一本學校沒教的惡魔聖經。學校教的是，光明的上帝所帶來的純潔藝術；然於此，汝將終於明白墮落的死亡騎士生前往往是相信正義的聖殿騎士。住在象牙塔上的藝術子民啊，當你的高塔被金錢攻下時，面對現實，披上惡魔的外皮，只要有金錢與慾望的力量，你可以再次上到高塔，終於你將明白，高塔上天使的光輝原來是披在惡魔身上的金幣所散發的閃光。如果你唾棄惡魔，請先成為惡魔之王再來顛覆，再來緬懷過去的聖殿遺跡。要怪就怪汝錯生時代。(註1)
簡言之，村上隆將他面對創作最黑暗的潛意識、藝術創作的目的、作品因顧客消費才能與社會接觸而成立，以及如何在資本時代下滿足自己對於資本利益的慾望，真實向大眾坦白出來；正因為如此坦白，不但「洩藝術家神聖動機的底」，又「搞垮藝術家不同於凡人的身分與天命」，他才成為當今目前最受反感／崇拜／世界議題性的藝術份子。村上隆以自己為例，剖析自己在藝術世界奮戰的理由：以歐美為中心的藝術世界，交易的是人心…藝術家的目的是在救濟人心，既然如此，必須清楚知道自己的慾望是什麼…想要物質、想要金錢、想要權力、享受女人歡迎、想出人頭地；他亦理直氣壯認為這才是藝術份子該做的實行與驗證：把藝術拿來當商品賣，全部都是塑造品牌的誘餌(註2)，尤其如果想進一步在國際間闖出名號，就必須遵循歐美藝術世界／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跟在運動、娛樂等領域向世界水準挑戰的人沒有甚麼兩樣。因此，所謂藝術作品，不知道作法、賣法跟宣傳方法，是無法產生的，三大商業操弄在這種現實情況下，就變得格外重要必需；不斷重複學習、訓練、分析、實行、驗證，在遵循規則前提下與他人競爭，從中表現最高等級的藝術(註3)，或許才是當代藝術份子於亂世下生存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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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個人風格經歷品牌化的塑造，一向是村上隆相當重視的部分，他更認為藝術份子必須做到「終身版」等級的品牌，就像畢卡索的品牌、梵谷的品牌或安迪沃荷的品牌；至於該怎麼做，他以實際行動給了兩大方向：
表三、村上隆為開國策略所舉出的兩大品牌建立概略
除此之外，尋找個人當下的身分認同，並將之視為創作動機，且能說明自己介於歐美美術史／本國美術史哪一個區塊以進行比較：依循法則之後，還可以讓大家看到嶄新的呈現，那麼優良的現代藝術就誕生了；不依循法則的作品，在歐美只會變成是規則以外的「物體」罷了(註4)。當風格、品牌與脈絡相繼建立，才得以逐次獲得法則操控者在藝術版圖上的認同和共鳴；音樂圈亦同，例如好萊塢電影配樂上的主流製作，就相當強調音樂語言在法則依循之下，尚能產生風格強烈、品味獨特的作曲家。
創意行銷除了針對作品主題旋律的概念發想，上戰場前的包裝鋪陳策略也都是行銷成功與否的關鍵。對村上隆來說，金錢是影響藝術品評價最直接的通路，而美術館就是參照價格或評價變動來企劃展覽並從中分享藝術份子的名氣進而帶動館方名氣或人氣；為了讓展覽單位節省運費成本，進而促成作品被獲邀到海外的機會，他運用了因業界需求而產生的變造創意：從卡通《哆啦Ａ夢》的宣傳用氣球得到靈感，因而做出的巨大氣球作品…而且可以摺疊，馬上就能發揮作品的效果…結果這個氣球真的獲得好評(註5)。此外，在工作室採取分工制度，也是一項創意製作上的策略意識，因為藝術作品的製作是與其他藝術家的競爭，真的想要反應市場需求的話，就必須提供高品質到毫無妥協的地步…採取分工制度的關係…可以做出個人做不出來的高品質(註6)。就西洋美術史觀察過去歷史名家，團體分工或所謂的師徒制是其來有自的，『村上隆的作品先有設計圖，接著決定影像， 而後由助手來協助完成』，與村上隆齊名於「超扁平」宗祖的奈良美智如此說道(關於奈良美智，雖被大眾歸類於日本「超扁平」脈絡，但他本人已堅決說明自己與「超扁平」的無相關性)(註7)。由於擁有一票幕後團隊替村上隆實現想法、壓縮時間達成高效率量產藝術成品，因此他親手繪製的作品就變得極為高貴，據傳《727-727》之所以能在完成作品後兩個禮拜內以高價150萬美金賣出，可能就是這個因素；此舉，對於已有名氣身價的藝術份子，不啻是透過限量／正宗／絕無僅有的商品行銷概念所進行的創意包裝，以達到最大獲益成效。以2003年威尼斯雙年展( La Biennale di Venezia )為例，前提背景是村上隆能與時尚大廠路易威登ＬＶ進行密切合作關係，又「村上圖騰」( MURAKAMI monogram )的系列商品佔全球銷售額10%以上，因而引起巴黎藝廊業者的注意，並進而跟當時雙年展策展人交涉建立起展覽脈絡，展覽主題名稱如其所願、以村上隆為名的「From Rauschenberg to Murakami: 1964-2003」，間接再提升自己於主流大展上的價值；透過整合技巧以及行銷包裝，做出讓作品本身都散發光芒，進而宣傳自己跨足時尚／設計／藝術的外在品牌，某種角度而言，就跟當代商業藝廊的場域視覺佈置一樣：透過操弄，提升作品價值，讓觀者或客戶在視覺心理困惑中產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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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議題性提問，村上隆亦作出行動上與闡述上的相關解釋。他認為，作品的價值，已經不再是靠東西本身來決定了(註8)，從中產生價值的，即「觀念」與「概念」，也就是歐美世界最想要獲得的作品價值，如同杜象因為馬桶簽名而名流藝史；村上隆對歐美提出的概念，就是日本藝術等於御宅動漫族文化，擁有他國無法取代性，而這就是西洋藝評所認為「最富原創價值」與「無從解釋、理解與藉由翻找文獻得到資料的新議題」，如同上述，這也是一種塑立開國軍隊的操弄：將御宅族曝光在全世界的投射燈下，將日本文化現象輸入於歐美市場，再逆向輸入地由國際藝術市場流行回日本(註9)，類似議題案例，亦發生於其他日本當紅藝術份子，諸如常以日系動漫赤裸美少女／色情漫畫／血腥殘酷為題材的會田誠( Aida Makoto，1965～ )或藉由村上隆「藝祭」發跡、以日系卡通人物造型為平塗風格的松浦浩之( Hiroyuki Matsuura，1964～ )。因此，給作品一個故事、一個典故、一個可以天花亂墜的背景，甚至藉由媒體炒作增加議題空間，都是間接提高藝術作品價值的操弄，如同「國王的新衣」；例如梵谷，他的悲劇性格或切耳朵事件，都能滿足人們對於藝術份子故事的想像，再加上悲劇對於一般大眾必有心理情緒上的感染力，一如「悲劇英雄」的存在是人類歷史發展中普遍被渴望存在以及被敘述的。那，所謂「國王的新衣」定律，即指作品本身要有故事、能給人組曲變奏式的說明，且還要能勾動人擁有／購買的慾望，例如人都怕被認為沒品味，藝術份子就可以針對沒品味這個點來進行促銷(註10)；關於這點，村上隆在迎合客戶、即所謂西方資本有錢人之際，有下列闡述：『了解藝術的我很知性吧！』『花了幾十萬美金買了這個作品的我，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吧？』在西方的美術世界裡，藝術是無法與這種社交界特有的炫燿或競爭的氣氛切割的。沒錯，不過就是有錢人的無聊遊戲，但如果你嗤之以鼻，那就請不要對於國際的評價標準有任何意見。以上，不僅能理解村上隆對於「金額是評價中最容易理解的軸線」實際體悟之由，更能藉此一窺與商業並行的藝術份子們為何操弄、如何操弄，以及以什麼操弄；村上隆的操弄援引模式就是，塑造自己成為次文化之敵，完成自己成為次文化之神(註11)，從戰爭中建立自己國度。
接續下文 PART 6…
________________
2.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台北：商周出版，2007年10月，頁41。
3.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台北：商周出版，2007年10月，頁40。
4.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台北：商周出版，2007年10月，頁96。
5.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台北：商周出版，2007年10月，頁61。
6.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台北：商周出版，2007年10月，頁64。
7. 文參潘璠、張晴文，〈生活的一瞬間，生活上的寫實〉，《藝術家雜誌》，12月，2007，頁次202。
8.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台北：商周出版，2007年10月，頁49。
9. 同註1。
10. 同註8。
11. 同註8。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7747949
回應文章 
宥鋅寫的論文...有梗XD
我被噎到啦～
版主回覆
Dear draw：宥鋅說這是「時空膠囊」式的引述...而且他在我上臺報告之前，說了一句「Why So Serious？」，讓我報告的時候也很「Why So Serious？」。
Posted by draw
at 2008年12月2日 08:33
不太懂「時空膠囊」？
「Why So Serious？」如果我是村上隆大概也會這樣對藝評家講吧～呵
版主回覆
Dear draw：因為我所引述的資料，來自我自己的部落格(宥鋅的文章會在這裡分享出來)，但資料還沒PO上部落格就先行引用，所以這叫做「時空膠囊」的資料引述。
Posted by draw
at 2008年12月2日 13:22
辛苦了辛苦了！相較起來我看完村上隆的感想只是耿耿於懷翻譯對"KOMIKE"和VOLKS定義錯誤的事情(爆)
接觸ＡＣＧ的人大概都聽過一句話
"認真的話就輸了"
現在想想覺得真是句好話...(爆)
村上隆攻陷了非宅領域
可是深深浸淫在這個領域的人們對於商品的收藏(對於村上來說就是作品)早就習以為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由一開始喜歡而開始"買"和"收藏"
後來進一步的因為喜歡的這個動機而開始"作"
而作出的成果又透過同樣的方式來進行"販賣"
買到的人就得到了這個"分享"
於是同人活動就開始運作了起來
如果真的喜歡這個東西，宅是會花數倍的錢入手
而賣這個東西的一方勢必有這樣的預期心理所以購入了有增值空間的東西
這種道理簡單到不用解釋都能懂的事情
同樣當村上的作品被畫廊轉手拋售牟取暴利
因為購買他作品的人並不是出於"喜愛"是考量增值
這不是一樣的事情嗎XD
不一樣的是，作品是單一件(通常)，而阿宅買的是量產品，就算是限量
價錢太貴了阿宅買不下去拍賣會流標，
賣了太久賣不出去自然就會降價...賣得掉的話再貴還是有人買
市場有他的自由機制
但是
村上隆怎麼會忽略了動漫電玩也是有不只是出於"喜愛"
也是有出於"投資"的購買動機?
因為動漫電玩是"產業"啊
用"十年內不得轉售"這種條款綁住投機客...
好是有好處...
防止炒作也是希望收藏家是因為"喜歡"而進行收藏
但是限制購買方對於作品的使用權的確是有點怪的事情...
藝術拍賣不就是這種名上加利的錢滾錢
不過當初破壞藝術購買動機的神話
現在以子之茅攻子之盾的不就是他自己嗎...囧
他有他的理想去促進日本甚至世界各地的年輕藝術家投入藝術市場
讓這個市場穩定，使得純粹"藝術家"這個職業可以維生
這也是功德一件，(但我覺得村上是畫家經紀公司的老闆了現在囧)
不過，異於村上這種血淋淋的正面攻擊...
(商業就商業，不假惺惺也是很難能可貴XD)
同樣受歡迎的奈良美智卻是用"人性"來說服大家的
甚至可以說，奈良美智的作品以及他本身，
是帶有一種東方內斂性格的，
看了村上再看奈良，會對比覺得真是有趣啊～！
能這樣討論真好呢！XD
我貼了我的ＢＬＯＧ在URL~
雖然同樣是藝術評論文章和感想，
但是我覺得我嘻笑怒罵的成分多更多(毆)
有空可以笑一笑之類的(喂)
還是要說聲辛苦啦！
版主回覆
Dear 阿橘：講實話，若不是這次論文發表會、村上隆那本鬼書或台灣跟風效應興起的所謂卡漫風，我也不會對這個議題好好探討。讀了村上的書，然後學長也跟著讀，然後一起討論，才發現自己已經中毒了。我自己對日本正統御宅沒甚麼接觸，就算有也只是台灣所認為的皮毛；嚴格說起來我是「配樂宅」吧？說到「宅」，我覺得台灣媒體都把這個拿來揶揄或汙名化，尤其演藝圈，好像不出門在家裡做事情就是「宅=廢物=心理變態=社會交際差」；那計程車司機最不宅了，整天趴趴走又可以到101大樓載正妹。總而言之我個人覺得這份論文寫起來是很有價值的，再加上我一向不認為我走的是「純水墨」路線，畢竟(一)我書法沒開竅(二)我大三之前非常痛恨拿毛筆，所以要我研究那些掛掉往生的或是現存的筆墨藝術份子，我真的掰不出來，因為他們跟我未來生存一點關係都沒有呀。研究村上與他的超扁平，目的只是希望能拿來當日後生存與發展的借鏡，所以需要更多志同道合或非我認知領域的藝術夥伴，一起開國奮鬥加油，即使台灣根本就沒有相當具體的文化(這是後殖民的闡述部分)。阿橘你很有想法，大家一起努力吧，你的卡漫展要注意的就是：如何提升作品質感，這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你想弄這個展以表示自己對於現象的反動，那就把它好好辦起來吧。看了你的部落格，哇～御宅文化還真是奧義！
Posted by 阿橘
at 2008年12月3日 02:58
正是配樂宅！沒錯~!你懂的~!YOU GOT IT~!XD
其實台灣的具體文化，我覺得是擁有一切的什麼都沒有(爆)
硬是要找出一個什麼代表反而什麼也不能代表了
海角七號就是什麼也沒代表所以代表了台灣＜＜你到底想說什麼XD
台灣就是存在過這麼多的東西
被這麼多的東西影響(而且持續)
大家一直執著在找出"台灣風格"的東西
但總的來說過去只是用了一些"題材"和描繪物
難道美國人是就不能畫廟畫破磚牆和石獅子喔?(爆)
我倒是覺得，用正認清自己的脈絡，順著去成長
建立起自己的風格才是該走的路
唯有這麼多真正擁有自我風格的個體
才能顯現一個文化究竟造就了什麼樣的藝術
風格是一種精神而不是畫面也不是表象
老是要創作者背負著什麼代表著什麼東西，
結果反而成了一種創作的枷鎖
就從來沒有劇場人質疑為什麼現在還要演莎士比亞
質疑貝多芬太傳統巴哈太古典
藝術不是只有由繪畫衍生出的這一條才叫藝術...
為什麼對於藝術產生最多爭論的就是繪畫及其延展？
這個領域只是藝術的其中一份子，包含不了整個藝術
但為什麼這個領域的人們可以擁有藝術的解釋權？
有時候真的覺得實在太小家子氣的囉唆了(被打)
說是卡漫展倒也不是～
應該說"將學習漫畫時所學到的技法想法直接應用在創作上"
畢竟除了我以外大家都還是真正新鮮的(?)大學生
(我是老梗...XD)
雖然還是以呈現大學四年的作品成果為主，
但是主要是想讓有同樣成長背景的後輩們不要再在學院訓練和因喜歡而學會的畫圖之間痛苦掙扎了...
就使用來畫吧～！這不是不能結合的東西...大家真的不要怕
一定要辦起來的！到時候還需要大家的多多幫忙^^
每種"認真休閒"都是很深奧的!
我覺得你對音樂的想法一定也是很多人所不及的
(我有朋友之前在東華的研究所研究這個名詞及行為XD)
大家都要加油啊！XD
版主回覆
Dear 阿橘：大家加油啊！(熱血貌)
Posted by 阿橘
at 2008年12月5日 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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