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蟑螂‧林子賀：Snow Cockroach Productions

Music Composed by Hans Zimmer & James Newton Howard
Additional Music by Lorne Balfe
Ambient Music Design: Mel Wesson
Conducted by Matt Dunkley, Bruce Fowler and Gavin Greenaway
Orchestrated by Bruce Fowler, Jeff Atmajian, Brad Dechter, Elizabeth Finch, Kevin Kaska, Randy Kerber, Suzette Moriarty and Walter Fowler
Synthesizers: Hans Zimmer
Piano: James Newton Howard and Simon Chamberlain
Score Mixed by Alan Meyerson
Soloists: Ryeland Allison, Michael Levine, Heitor Pereira, Satnam Ramgotra, and Martin Tillman

Reviewed by 雪蟑螂 ( August 23^th, 2008 )


圖：限量版原聲帶附的劇照卡片 



黑暗騎士悲壯暗潮

專輯最後一首「A Dark Knight」非常長，感覺就像 James Horner 常做的事，把片尾樂曲接的落落長，好在，這首並沒有 Horner 挑戰聽眾耐性與睡意的拖沓功夫，對我來說，十六分鐘的篇幅很快就聽完了，一點都不長，且讓人有種蕩氣迴腸、餘韻繞樑——這些俗爛成語的滿足感。終曲能這麼成功，精采編曲絕對是主因，它不但集合蝙蝠俠最重要主題，更以流暢動人的綿長弦樂突顯深富情感的抑鬱魅力，為黑暗騎士扛起惡名、自攬黑鍋的痛苦犧牲，帶出一波又一波直擊人心的悲壯暗潮。

所以，它既是蝙蝠俠身為黑夜守護者的英雄禮讚，也是蝙蝠俠無力挽回悲劇下場的深沉泣訴。倘若，整張原聲帶沒有最後十六分鐘鋪陳經營，以及 Hans Zimmer／James Newton Howard 長篇說書，【黑暗騎士】說不定就缺乏這股足以讓人感佩不捨與湧現複雜思緒的後勁了，「A Dark Knight」的起承轉合也不會出現氣韻兩字。

氣韻，是華人世界常提到的一種感官名詞。通常，它的概念常被用在水墨書畫領域，藉以描述作品運墨行筆之間展現的結構、形式、節奏與佈局，所統合的視覺與心理效果，而這種效果更可延伸成一種精神層次取向的虛幻體悟。

現在，我試著以這套品味系統，帶入「A Dark Knight」，以氣勢雄偉的山水長軸意象，將結構厚實的終曲象徵化，讓綿延不止的旋律流動轉化成川河佈勢，如此一來便可明覽整首樂曲的格局概念。雖然這個點子唬爛到爆，但它卻可以讓我獲得更多聆聽趣味，而這種趣味，是 Zimmer 過去【赤色風暴】、【戰略殺手】長篇組曲項目中所欠缺的。


終曲氣勢山水格局

一開始的低沉音效，以山水畫而言，是君不見五指的迷霧雲煙，也是墨韻起染的初奏。接著，D、F 小三度和弦反覆浮現，帶出【開戰時刻】「Eptesicus」的弦樂變奏，其旋律起伏、音量強弱，有時明顯、有時隱晦，就像綿亙的山勢，在雲霧氤氳間若隱若現、虛實交融，並延續了將近三分鐘，而電子鍵盤與龐大弦樂混合出來的細膩質感，更勝【開戰時刻】舊有樂曲。

樂曲進行三分鐘之後，一股充滿脅迫意味的不安旋律，扭曲了「Eptesicus」弦樂段落，讓平緩的山巒突然陡峭崎岩，靈動的雲海瞬間狂風暴雨，象徵蝙蝠俠的兩音階銅管長音則緊跟其後，並於陣陣鼓聲下撫平慌亂的氣息。鼓聲，一向是 Zimmer 作曲的強項，最近幾年我比較喜歡他對日本太鼓的運用，印象深刻如【末代武士】；根據唱片內頁導演手扎，Zimmer 對於鼓聲相當龜毛，因為他相信鼓聲是蝙蝠俠主題最重要的能量，從【開戰時刻】的四四拍設計即可得知。

接著，小三度和弦又帶出「Eptesicus」弦樂變奏，擾動的氣旋慢慢穩定下來，起伏的山巒繼續隨著雲霧虛實顯現，有時候山勢還會隨著筆鋒運墨的力勁而爬升，忽然吹起的強風更讓人寸步難行。行了一段平緩降坡，來自第二軌「I’m Not A Hero」的新主題，突然現身，接著又隱沒，彷彿一陣短暫的強風，如蝙蝠俠神出鬼沒；這道主題，最先運用在蝙蝠俠信號探照燈，當燈光高掛在高譚市迷茫夜空時，隱晦迴轉的旋律隱喻出犯罪猖獗的墮落亂象，同時它也可以代表高譚市民與罪犯幫派對於蝙蝠俠成為黑夜新世界的神，所抱持的恐懼心理。

緊臨其後的，是一陣陣的三音階反覆弦樂，不斷堆積出壓迫的感覺，甚至帶出一段不短的單音上揚弦樂，雖稱不上刺耳，不過這種不舒服的懸疑質感剛好跟小丑主題頗類似，【開戰時刻】有些驚慄橋段亦是如此。

這個弦樂，其實是個過門，除了扭曲聲線，也有轉折功效，暗示最終的一股高潮；可以這麼說，一開始的「Eptesicus」變奏是樂曲的〝起〞，「I’m Not A Hero」的新主題是〝承〞，而這段上揚弦樂是〝轉〞，也是最難走、天候狀況也最差的山路。

那〝合〞的部份，就是「A Dark Knight」剩下的段落了。首先，它繼續以三音階弦樂不斷累積收尾氣勢，並轉奏成六音階的反覆樂句急促進行，再以銅管的八小節音階帶入高潮點，氣勢與能量相當震撼，如同川流飛泉高瀑、山勢極陡峭處；最後，銅管長音又回來了，小三度和弦也持續以電子音色反覆呈現，不斷不斷地 LOOP 著，而鼓聲在這時候取代之前【開戰時刻】的電子重拍，成為最重要的穩定秩序音色，且強而有力地敲擊著。

最後那段八小節音階的急促堆疊，確實具有凝聚氣勢的高點，不過，樂曲最後兩分鐘的處理，包括最後三十秒專輯企圖前後呼應的小丑雜音，才是「A Dark Knight」最重要、最關鍵的結尾，少了這段，終曲餘韻猶存的味道必然失敗，以東方畫面而言，這段也具有留白的意義，畢竟這是一幅篇幅不小的聯屏大作，若缺乏留白，貫穿整軸山水脈動的氣韻也將蕩然無存。

對 Hans Zimmer 來說，動輒十幾分鐘的曲子根本輕而易舉，他不但很會寫，也很會接，像【赤色風暴】就把一堆零散的片段接得很長，二十幾分鐘！然而，「A Dark Knight」卻不會給我這種零散感，它反而帶給我【神鬼戰士】般的完整感，一種近乎史詩企圖的霸氣作品；所以，這十六分鐘我可以很專注，甚至可以隨著聲波起伏，假想自己步入其中，在一片深藍色調的弦樂間行走著。


痛失所愛的悲劇鋼琴與激昂壯烈的動作加碼，下文續談並完稿。


圖：限量版原聲帶附的劇照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