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4,2007
場合四 黑的場合
「真是可惜了」看著地上被摔裂的高檔紅酒瓶,妳喃喃感嘆著
妳突然想起十歲那年初回香港的妳,某位老前輩曾拍著妳的肩用著跟剛剛同樣惋惜的語氣說道:「老天真是可惜了妳這個孩子」
惋惜什麼?可惜什麼?
那年僅十歲大的妳是知道的
因為妳從來不是『你』,而是『妳』
耳邊充斥著粗俗不堪的叫囂,眼前播放著血紅色的械鬥
義大利黑手黨用手槍,美加飛車幫用拳頭,香港黑幫則偏好開山刀
不過是哪一個打起來都會很痛...
就在這麼想的同時,單手反射性擋下迎面而來的一擊;一使力,伴隨著對方因手臂被反折的哀號聲,順勢奪下對方開山刀後──狠狠地砍入到對方的咽喉
空下的右手抵著對方的身子撞上身後的牆壁,握刀的手更深深地抵入;不到三分鐘,眼前垂死的人就好比供人觀賞的昆蟲標本;只是眼前新鮮的人體標本部份肌肉仍在產生輕微的生理性抽蓄
拉起對方花襯衫的一角,稍微擦拭被對方的血與脂肪噴濺到的手
轉身踏上長廊,自然的將手插入口袋,保持著一貫的步行模式
如果說這是在散步,那麼妳的散步地點也選的實在太過份了;前方的先鋒個個手持開山刀砍殺眼前阻擋的敵方人馬,右後方的人馬則對敵方趕來的後援進行無差別掃射
唯一令人感到弔詭的一點:不論是敵方還是我方,儘管打的難分難捨,但敵方見妳便閃,我方見妳便讓;彷彿在無意識之間,替妳開出了一條通行無阻的道路──
開路?倒不如說,是在閃避那逼近絕對零度的冰冷怒火吧!
爺爺友人的七十歲壽宴被人圍巢了,因為有人該死的窩裡反
背叛,是講義氣的香港老黑幫絕不容忍的最大禁忌
可惜現在新一輩的人,只把黑吃黑當成一種必要手段
真的是很該死
想到這,妳的神情更冷了
妳討厭所謂的『規則』,那種東西只是無意義地去限制人的思考及行為模式
就算接管家族事業已經堂堂邁入第三年了,妳還是懶的去理會那些前人所訂下的老規距;但妳卻又不得不承認有些舊有存在的制度總是好的,例如講義氣、守信用這一點
但為什麼就是沒人想遵守咧?難道就因為講的人都掛了就可以當一切都不算數了嗎?
完全是無法抑制的發洩行為;迅雷不及掩耳的左勾拳直直地砸在迎面而來的倒楣鬼臉上,連帶右手直接提起對方的左臂,一使力轉身──對方比妳重上三倍的身軀竟完美地離地三百六十度大翻身,狠狠地倒栽在宴客桌上
這,就是所謂的過肩摔
全場一瞬間靜止了,就因為那記過肩摔
妳自顧自地站起身,拍了拍衣領的灰塵,然後望向前方的人馬
............
一定很恐怖吧.....
看著正面面對著妳的敵方人員各各臉色鐵青,手裡的西瓜刀和槍則不自覺地滑落到地板上
別說回頭了,擋在前方背對著妳的先鋒人員連想都不敢想,現下妳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一道人影趁亂閃進了角落的逃生門,卻不幸被妳給瞧見了
微微一笑,帶著鄙夷的眼好比嗜血的獵豹
會死!一定會死!恐懼就像桶冰水狠狠地從頭澆下,一股如死的涼意像蛇一般爬滿了全身
就像是被盯上的獵物,只是在做無意義的掙扎
連滾帶爬地沖回地下停車場的賓士車上,混亂地從口袋抽出鑰匙──
喀!
混亂的動作靜止了,儘管車鑰匙已插入鑰匙孔;但很明顯的,那不是鑰匙發出的接合聲
因為你看見了,一道微弱的火光出現在後照鏡上;連帶的,也照亮了那張你避之不及的臉孔
「陳──....!」
「小姐?真抱歉,我還是習慣別人叫我『先生』」將打火機收起,妳吐了口煙說
「相信你也是一樣的,是吧?趙公子?」
妳帶笑的看著趙家歸國子女在後照鏡上的錯愕神情,儘管對方現下連頭都不敢回了
「妳怎麼──」
「比你早上車?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個人比起逃生梯更偏好電梯而已;附帶告訴你,我能上車是因為這個」語畢,將一把染血的萬用瑞士刀扔到前座去
青年的臉色已經由青轉白了
「沒忘記吧?」妳說「畢竟半小時前你才把這把刀刺進趙爺的腹部」
就像是暗號一樣,在青年將瑞士刀刺向自己父親的同時;原本在宴會週遭維持秩序的保鑣也個個拿出了預備好的開山刀及手槍進行無差別虐殺
充滿喜氣的會場頓時充滿了尖叫、恐懼、掃射聲及血腥味
「白骷幫,美國布魯克林區最大的黑幫組織;聽說你只花了三個月就當上了最高幹部是吧?」
「.....」
「有這種幹勁,不好好讀書反而跑去加入外國黑幫啊...真不知趙爺間接送了多少學費給他們?」用著聊天的語氣,卻帶著無比的嘲諷
彼此陷入了寧靜的沉默
寧靜的,就像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默氣息
「.....那個老頭」青年的手緊抓著方向盤,卻始終沒有發動引擎的意思
「明明就是我的啊!!他的錢、地位還有所有的一切,原本遲早都該是我的啊!!」
「說什麼我還有更好的選擇,為了讓我獨立,莫名其妙把我扔到國外;甚至除了學費以外的生活開銷都得自己負責,那些根本就是屁話!那個老不死,只是想獨占這一切甜頭,好讓自己享樂吧了!!」
「在他們邀我入會的時候,我就決定了;我要殺了那個老頭,把應該是屬於我的東西全都通通搶回來!!!」
「哼!說了這麼多,妳滿意了嗎?說起來,還真要感謝妳;那老頭跟我提過了,要不是妳這個多管閒事的外科醫生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我可能還沒辦法捅他一刀出口氣咧!現在,我勸妳最好滾下車;接應我的人一定已經察覺到不對勁趕來了,如果他們一群人看到妳這麼一付弱不禁風的樣子,想對妳做什麼,我可不管!!」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叫囂完的同時,青年還微微喘息著,但後座的人卻始終無動於衷
地下室加上後座的黑暗,就算有後照鏡的輔助,青年始終無法看見你臉上的表情
一片尷尬的沉寂,周遭靜的連呼吸聲都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你知道嗎?」妳慢條斯里將煙捻熄在座墊上,絲毫不在意那是多高級的真皮「既然你都知道我是醫生了,那你知道為什麼我空有一張執照卻沒有任何一間醫院肯收我的原因嗎?」
「啥?這...」
喀的一聲在青年的耳邊響起,連帶抵在後腦勺的冰冷讓青年很清楚;抵在後腦的,絕對不是打火機
「妳....」還來不及發出第二個字,只見一疊照片從後天而降灑滿了全身
青年像是定格般的看著散落在自己周圍的照片
每張照片就好比恐怖片的場景;被挖出雙目的臉、被砍斷的手腳、暴露體外的腸子、被砍下數道刀痕的身軀...甚至還有被綁了一隻腳讓車子拖行到面目全非的屍體........
更別提,那些都是似曾相識過的面孔
「答案非常簡單...」
妳貼近青年的耳,用著緩慢的音調一字一句說道───
「因為沒有任何一家醫院敢收一個黑幫龍頭當醫生」
如同被雷劈了一樣,霎時間所有的東西都有了關鍵性的連貫
擁有醫生執照、過度男性的外表、那張混血的臉還有那乾淨俐落的身手......
難、難道是──
碰!!
一切回歸寧靜,只是空氣中少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喀!
「好好跟你的兄弟會合吧!」妳又點了一根煙,隨意抽起一張掉在腳邊的照片「這樣大家在地獄就都有伴了」
照片裡,一張貼在牆面的超大骷髏旗幟被人狠狠用刀從中劃開
而持刀的人,是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