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3,2005

龜山島傳奇

漫漫長夏中,常常到圖書館去,書讀得不多,為的是吹吹冷氣,看看報紙。今天在報紙的北宜地方新聞版上。讀到一則小小的報導。大意是說在宜蘭外海龜山島駐防的守軍。發現了一具骸骨。推測死亡時間已經在十年以上,因為隱藏岩洞之內,所以至今才被海防班的新兵撞見。

是誰的骸骨?正是軍方與司法單位目前嚴密調查的問題。龜山島上除了簡單的海防守備班之外,再也沒有居民,前幾年連宜蘭縣長想要登上龜山島一探究竟,卻因國防部有不同意見未能成行。地方民意代表似乎也有借題發揮的意思,努力的朝向「軍中暴行」方向思考,準備要求相關單位到議會裡列席報告。這件事會不會善了,目前不得而知,不過這倒讓我想起當年我在宜蘭的一所國小教書的時候,曾經遇到過得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

十幾年前龜山島就只是龜山島,沒有今天滿佈周圍星星點點的大陸漁船或是搭載了偷渡客及身分不明者的「海上旅館」。每天小學生放學之後,我一個人經常獨自沿海散步,在海風吹拂中遠遠相對的,正是這大小兩座島嶼形成的龜山島。

起先也不覺得這兩座小島有何異樣,天天照常在海邊散步,也記不清楚是從哪一天開始的,荒涼寂寞的海邊除了我之外還多了一個人,不過他大多到得比我早,定定的坐在一棵枝枒嵯峨的尤加利樹底下,一動不動的望著對面的龜山島。

人人都有他自己的性情與心思,我不想打擾他,經過那棵樹的時候,還特地繞得遠一點。

有一天我立在沙灘上欣賞晚霞,也不知時間過了有多久,身後一個人說:「下雨天跟晚上,你也該來看看龜山島。」我起先下了一跳,回身看到了的人正是多日以來坐在尤加利樹下的這個男子。

我們很自然的攀談起來,我知道他並不是宜蘭人,但是,應該怎麼說?可以講他在一次旅行中經過此地看見了龜山島,從此以後就有了與龜山島難分難解的緣分。他要我消除一切雜念,格外專注的看幾分鐘龜山島。我照他的話做了,竟然感覺微微有幾分恐怖,龜山島,在黯淡落日餘暉中只見兩座黑影,黑影愈來愈像是身手相連,正以緩慢的速度沉沉靜靜朝著前方移動,龜山島已經不是兩座小島,而是真正的碩大無朋的海龜!

我們並沒有說許多話,只是一塊兒望著海那邊的巨龜。偶爾開口的,常常是他,話題卻離不開眼前的龜山島。這個人很怪,他只是在旅途中偶然經過此處,只輕輕那麼一瞥,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據他說,第一次看龜山島就看了一夜,那是一個晴朗的月夜,「月光底下的龜山島好像會一下子潛進海裡。」他講到此處的時候,天也黑的差不多了,我禁不住為他的形容打了一個寒噤。

他說他離開此地之後,還是常常夢到龜山島,有的時候是頭的部份不見了,身體部分變得小小的,那就是這隻大海龜末入海中只露出小小一片背脊。有的時候是載浮載沉,捲起白花花層層巨浪。還有一次夢到在海灘上出現了一座烏黑的大山,仔細一瞧居然正對著一隻向他吐著舌頭的超大海龜!

我說那你怎麼辦呢?

他說被這種噩夢折磨得受不了的時候,他就只好再到這裡來,好好兒的,清醒的,把龜山島看個分明,確定那只是島而不是大海怪,就可以放心的回去過一段睡得比較香甜的日子。可是最近到這兒來望島的次數越愈來愈多。他說常常連白天都心神不寧,只要心頭一閃現眼前這一幅遮天蔽海的畫面,他只有扔下一切趕到那株尤加利樹底下靜坐呆望龜山島。

「你有一天會老死在那棵樹下!」我開玩笑的跟他說,沒想到他卻一本正經的否認:「不,絕對不會,要死也是死在龜山島上。」

在月光下,他那瘋狂的眼神似乎可以馬上把我吞掉,我跟他說龜山島是上不去的,除了海防的少數守軍。他抬頭看著我,很輕很慢的回答了簡單的一句話:「那也未必。」

我們只談了那麼一回,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此人,因為我再也不想到那個海邊去散步了,不久之後我就調到台北來教書。而每次無論乘巴士、火車,甚至飛機經過龜山島的時候,都努力的躲避那一片景色,當然也只經過了三、五回而已,在這個十幾年裡。這是我心裡的一個秘密,跟誰也沒提過。

我想我該打個電話給國防部還是什麼相關單位,告訴他們我的這一段經歷,只是,那位仁兄姓什麼我都不知道,要說,又從何說起呢?

選自爾雅出版 亮軒極短篇

Posted by kkma10 at 樂多Roodo! │06:54 │回應(1)引用(0)去年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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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挖咧
我以前就在那裡服役的
這樣說來那不是包大條了
島上有個前輩我們竟然都沒發覺
肯定會被檢束阿...

cavatinav
Posted by cavatinav at September 29,2005 0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