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4,2007

姑奶奶

叫她作姑奶奶,是那個年頭的習慣,也有敬老跟套近乎的意思。她跟我們家的關係就是個同鄉,然而,剛剛過了兵荒馬亂的內戰,到台灣的人少,聽到鄉音,就都認作了親人。多大年紀?當時我還是孩子,只覺得她很老了就是,連我媽當年都管她叫姑奶奶呢!

姑奶奶有對半天足,到了民國才又放開的。就是裹小腳的女人也有年輕的時代,我們小孩子卻從來也沒有見過裹著小腳的年輕女子。後來在電影裡看到了裝扮三寸金蓮的女人,個個苗條玲瓏,跟姑奶奶可不一樣。姑奶奶胖胖的,腳那麼小,就不可能像電影裡的女人般的搖曳生姿了。

一身灰布褂褲,寬寬大大,更顯得老態龍鍾,走起路來,一步一步慢慢的挨,挪動自己靠的是意志而不是意識。不過她卻從沒表示過吃不消,反倒是格外祥和。她小心翼冀的走著,以那樣的姿態、那樣的面容,讓所有的人,無論是過路還是相熟,都能感覺得到她好像是在說,不好意思,走得慢,不用管我,我總會到的,一定不耽誤你們的事兒。

個子本不高,加上胖,就顯得矮,前幾年回大陸去轉轉,五台山上國清寺承托著高大古木柱子底下的石珠,看來也有半個人高吧?悠然間想起了姑奶奶,無論是灰灰的顏色、穩穩的重量、還有她的少言少語。不過她比當地基的石珠可要討人喜歡得多了,見到了人,不論長幼,馬上就對著你瞇瞇笑,兩條細縫邊上漾出兩把魚尾紋,也沒言語,我們孩子就大聲的喊著姑奶奶呀你上我們家嗎?是啊是啊她一連點好幾下頭,但腳底卻快不了。天氣好她就穿著一雙黑布鞋,套著一雙白布襪子,都是自己做的,弓起的腳背像是塞在鞋裡頭的兩個粽子。姑奶奶我帶你走孩子說,她忙回著不用不用我能走我能走,孩子們很快的跑回家,媽媽聽說她在路上,先把茶水給泡上,姑奶奶進了我們家門,茶水的溫度正好。只要有一個孩子見到了姑奶奶,就會大喊大叫,一下子一家四個孩子都圍上了姑奶奶。爭著坐在她的周圍,跟不怎麼主動開口的姑奶奶七嘴八舌的。

也不知道姑奶奶不多話是不是因為少了幾顆牙?開口的時候,老掩著嘴,於是越發的含糊不清了。姑奶奶,你們以前老家過年都吃些什麼呀?「小子唄!」我們明知道她說的是「餃子」,偏打趣的問你們把小子都給吃了呀?吃了多少小子呀?姑娘不好吃嗎?姑奶奶知道這是消遣她少了牙,卻一點也沒不高興,反倒湊趣的說「是小子,不是小子!」到底是還是不是小子呀?孩子們還在開她的玩笑。媽免不得說我們幾句,姑奶奶牙掉了,不方便,你們還逗她!姑奶奶卻接口說不要緊不要緊,小孩子逗我說笑話兒。姑奶奶不肯裝金牙,以前的假牙都是金的銀的做的,她擔心打仗逃難嘴裡有金有銀會惹人注意丟掉老命,據說真有強盜只為了撬掉金牙而殺人的。孩子們聽她這麼說,不覺的摸摸下巴,慶幸自己沒有半顆金牙。

我們慫恿姑奶奶說些故鄉事,她雖然言語少,只要說出來,就很有意思。比如形容老家的收成:「花新米都堆成了香(花新米都堆成了山),夢裡花新香上都長樹了(夢裡花生山上都長了樹了),又是滿樹的花新米(花生米),掛了一林子!」說起壞年頭:「人都餓成了紙紮的,輕飄飄的,肚裡全細(是)火,倒也點不著。」說姨奶奶的兒女:「像(細)是機簧,一有動靜就不安分。」少了牙,句句聽著都格外的逗趣。沒人在跟前的時候,只見她兀自的坐在榻榻米上,兩眼直直的望著小院子。夏天時,便慢慢吞吞的搖著一把竹扇。細細的眼,緊緊的唇,有的時候輕輕的出點聲,好像自己跟自己說話,然後自己又答應了自己,輕到快要聽不到,唔,唔,嗯,嗯…,後來我看日片小津安二郎的電影,裡面笠智眾也是老在唔唔啊啊的,尤其是「東京物語」那一部,這個無意識的聲音簡直成了非有不可的台詞,那時我就會想起姑奶奶,姑奶奶對自己都說些什麼呢?幾十年後的如今,我還是猜不透。

姑奶奶當然年輕過,我們也愛問,姑奶奶你這對小腳怎麼上花蹻的呀?那知道啊?一陣亂就上去了,這不就嫁了嗎?姑奶奶把她當年出嫁說得像是吞口涼水那麼容易。姑奶奶你可穿過裙子啊?姐姐這麼問她,她就說怎麼沒穿過,年輕的時候,過年那幾天,百褶裙,長到腳,人立著就像個醬油瓶子。什麼樣兒的百褶裙啊?唉,我那說得上來?現在你們也不肯穿啦,她還是笑瞇瞇的回應。

本來姑奶奶不會到台灣的,眼看共軍就要到,北方家鄉已經亂了,大家準備各尋生路,就是這麼個老太太,一時誰也不知如何打發,那麼送到上海去吧!有人出了這麼個好主意。到上海去幹嘛?總是結髮夫妻,一塊兒過有什麼不可以?出主意的人這麼說,誰也沒言語。十幾天之後,就由叔叔跟嬸子把姑奶奶給送到了上海。

姑老爺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見過姑奶奶了,雖然說是結髮夫妻。這樣的婚姻在今天是見不到的,那個時候年少的姑老爺患了據說是癆病,眼看不行了,有人說,娶個媳婦沖一沖就好了。誰家捨得女兒嫁給這麼樣兒的人家?然而媒人就是有辦法,姑奶奶娘家就是姑老爺家的佃農,媒人見到她身體健壯,不多言語,性情溫和,年紀比姑老爺還要大上六、七歲,算命的合了合,說是沒問題,才一百個大洋就把姑奶奶給抬回家了,連日子都沒怎麼挑。姑奶奶家的嫁粧也是姑老爺家幫著出的,暗地裡給他們娘家做一點面子,糧食、布匹各一檯車,加上拉車的兩匹騾子。那一年,姑奶奶也二十好幾了,嫁出了門,算是晚了的了。姑奶奶的母親在她臨上花轎前,把一百現大洋的聘禮分出了十個,掖在她的箱子裡,淚汪汪的送出了門。

想不到姑奶奶的命還真是硬,進了姑老爺的家門才幾個月,姑老爺的病居然漸漸減輕終於痊癒,婆家著實的高興了一陣,大家都把年輕的姑奶奶當個寶,廚房裡天天都請示姑奶奶要吃什麼,好照著買了給做,「我會吃什麼?「小子」就行了!」姑奶奶這麼跟我們說。姑奶奶過著常有餃子吃的日子,非常滿足,在那一陣。

可是姑老爺病一好,卻沒怎麼感謝他的原配,姑老爺原先是在城裡上洋學堂的,現在一個勁的在家裡鬧著要出洋,不讓也不行。姑老爺說,沖喜是迷信,婚姻要有戀愛才算,姑奶奶說我那懂這些?只是恍惚感覺姑老爺是個不一樣的人,但是她多年之後提起來好像還依然為他得意呢。姑老爺果然去了日本,刻意學了醫,好像特別要表示治病不能靠沖喜。一家子對於姑奶奶救了他們家傳人的感激,他自己倒是一絲也沒有。姑老爺從此再也沒有回到家鄉。姑奶奶一個兒女也沒生,到如今,他們是否圓過房都很難說。姐姐曾經偷偷的問媽,媽的面孔一沉,只道這種事絕不可再問。

家裡早聽說姑老爺在外邊又娶了一房,起先他還時不時的寄點錢回家,有人寄錢,姑奶奶的面子也好看些,但時局一變,錢也寄不回來了,姑奶奶在家裡就漸漸的受到冷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照姑奶奶的說法,給吃給穿就很好了,是他們家裡人好,要不然我都得要飯去了,他們不容易啊。姑奶奶依舊瞇著眼,沒有落到要飯,看來她就非常滿意了。

老一輩的相繼人謝世,平輩的各奔東西,姑奶奶的日子也沒差多少,她本來身邊就沒什麼人,天天做些針黹,幫著大小活計,也很耐得住,只是話更少了些。姑老爺在外頭娶了個媳婦,她卻是最後知道的,而且是在好幾年以後。那次有人從日本回來,帶了姑老爺的照片,裡頭有個年輕的女人,站著坐著總跟姑老爺一塊,家裡面想瞞,姑奶奶再不明白也看得出來,不聲不響的回到屋裡,偷偷的哭了一場。姑老爺有了姨奶奶了,那你怎麼辦啊?小輩不知天高地厚的問出來,她只說那還有不難過的?淡淡一抹笑,說的像是十萬八千里外不相干的人。

家裡人知道姑老爺回國到了上海,叔叔嬸嬸就帶著姑奶奶到上海依地址尋人,但姑老爺不聲不響先一步去台灣了,聽說是去作官的。叔叔跟嬸子就把姑奶奶在上海先安頓下來,讓她在熟人家裡呆幾天,慢慢兒打聽想辦法。上海可好玩嗎?孩子們問。她對上海的印象卻不怎麼好,「想吃頓「小子」都不容易。」整天就困在這位遠親的朋友的家裡,足不出戶。吃飯的時候,人家也沒有特別的讓她,她就坐得遠點兒,老半天才夾一小筷子菜。人家說奶奶你吃菜啊,她又趕緊說吃了吃了,又隨時隨地拼命的找活幹。跟上海人說話不通,人緣就難,日子也不好過,可是姑奶奶不會吭氣的。有一回人家出遠門,不方便帶著她,只那麼幾天,她卻病了,發著高燒,只能掙扎著喝幾口水,電話在眼前也不會打,字都不認得,怎麼知道找大夫呢?燒得昏天黑地的。說也奇怪,到人家回來之前,病就好了,發現給她預備的食物都沒有動,連米都沒少,姑奶奶只說怕舉火,就去外面隨便吃的。這話不太能讓人相信,但是看著她沒事,也就沒有人再提起。說到這一段的時候,直說都已經燒胡塗了,心裡只怕要是死在屋裡可讓人家為難了,幸好他們回來之前病好了,要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生病也有人會不好意思,我們還是第一回聽到。

後來叔叔嬸嬸在上海為她買了船票,親自送她上了到台灣的船,又跟姑老爺拍了電報。海上很是顛波,她只是牢牢守著那一口小箱子,裡面有特別為姑老爺做的幾件冷熱天的小褂子。姑奶奶手巧,在北方家裡,好多人的身上穿的都出自她的手藝。她聽說先生跟姨奶奶早就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了,直懊惱著來不及為孩子做幾雙鞋,姑奶奶用碎布頭裱糊成又厚又硬的布板,再扎上好幾千針,這才做成一個鞋底,我們聽她說起當年的工夫,驚嘆不置。箱子裡還有叔叔嬸子托帶給姨奶奶的禮物,另外,就是她纏在腰裡的那十塊陪嫁的現大洋了。大輪船整整開了一天一夜,滿船的人她一個熟的都沒有,孤孤單單的讓大海搖晃得翻胃,一心只想著那位她跟著大家叫著「先生」的男人,連面目都不怎麼記得清楚。他有了另外的女人當家,用是用不著她了,她幫著先生看孩子做飯也行,她想。

姑老爺親自到基隆港口接她,身邊沒帶那個後來她也叫「太太」的女人,只一位年輕的助手幫忙打理。一路上她只說了一句話:
「我給先生做了幾件衣裳。」
「唔,好。」
這兩個字兒就是姑老爺頭一回見面的第一句話,然後直抵台北和平東路家門口。

姑老爺並沒有作官,只在家開了一間小小的診所,因為諳熟日語,加上帝大的畢業證書掛在墻上,內兒皮膚耳鼻喉全包,平日看診的人還不少,管收賬的就是姨奶奶。原先也是先生的學生,年紀輕得多,一張瓜子臉上一對大眼睛,總是穿著合身的旗袍,姑奶奶自己知道她在家裡該有什麼身段了。第一天先生就讓她管姨奶奶叫太太,她也老實的跟著叫了,姨奶奶只說你的屋子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行不行吧?她連說行行行,其實看都還沒看呢,連姨奶奶都抿嘴一笑。姨奶奶生下的一男一女,俊俏秀麗,都已經小學快畢業了,姑奶奶見了也歡喜,一人賞了一個現大洋,只說寒磣寒磣不好意思啊。

後來先生有了別處專門的診所,姨奶奶也不用自己管賬了,常常在家打牌。有時候打通宵,牌友得有休息的地方,就跟姑奶奶商量讓出床來,要她找別處去過夜。她多半愛到我們家,不好意思在叨擾太多,居然自己帶著吃食,有時一把掛麵一個雞蛋,有時是兩個饅頭加上一小盒鹹菜,媽媽怎麼說要她別費事她都不依。姑奶奶住我們家的第二天早上,孩子們都起得早些,因為姑奶奶天沒亮就會跟媽媽一塊兒做早飯,那天我們一早就有麵條吃,是姑奶奶早起親手趕的,特別好吃。

後來診所錢掙得多了,姑奶奶就不再來我們家過夜了。姨奶奶把家搬到了永和,但是姑奶奶依然在我們對街的老式日本房子裡住著,他們家要姑奶奶幫著看房子。在那幾年裡,姑奶奶身體漸漸弱了下來,不像先前那麼的胖了,眼力更是一日不如一日。過年過節,姨奶奶就讓小柱子跟燕子把姑奶奶接到永和,姑奶奶這才有機會見到「先生」。去永和團圓的那一天,她反倒緊張,頭天夜裡睡都睡不好,見了姑老爺面更是說不出話來,兩個半大孩子把姑奶奶送回和平東路,她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

眼力差,出門就愈發的少。按月姨奶奶差遣小柱子跟燕子兩人送錢來,大媽大媽的叫喚,那是她整個月裡頂高興的一天。忙著拿出早早準備的零嘴,有時就帶著孩子上我們家來,他們是陪眼睛不方便的姑奶奶的。似乎姨奶奶生的孩子更愛跟姑奶奶親近,許多不會跟爸爸媽媽說的都跟姑奶奶說,小柱子跟誰打了架啦,又怎麼逃學啦,燕子交了什麼男朋友啦,毫無保留的講,姑奶奶總是笑瞇瞇的聽著,實在不成話了,也只輕輕的一句「這樣啊?」一文文省下的錢,常常還給了小柱子花。姑奶奶得人心,全靠沒邊兒的寵。

記不得是那一年了,一個冬天的大半夜裡,有人把門敲得混響,耳背的姑奶奶終於開了門,卻讓進門的小柱子給嚇得魂都飛了,小柱子半身的血,進門就癱了下來,原來跟人打架動了傢伙。姑奶奶這下子慌得沒了主張,還沒來得及打電話給姨奶奶,警察就上了門,那是鄰居報的案。小柱子闖了大禍,他挨了刀子卻還活著,挨了他的刀的年輕人死在醫院裡,還是個將門之後。

雖然小柱子還沒成年,也給判了好幾年的管訓。「先生」氣得不理會,姨奶奶起初還探探監,後來也去得少了,只有有姑奶奶每星期都去,讓燕子牽著慢慢一步步的蹭。管訓所在桃園,當時的交通那有今天方便?那個時候,姑奶奶其實已經接近全盲,去一趟回來得躺一整天。在這幾年,小柱子心裡真正認了她作了娘,依年齡說,更像是認作了奶奶。小柱子一天天熬著就是等著妹妹帶著大媽來看他。隔著小窗,姑奶奶只見到小柱子一點影子,但是每星期三輪到可以去看柱子的日子,頭一天就費了些勁做幾樣菜,裝在一個個便當盒子裡。第二天早早起身為自己穿戴,每一次燕子來的時候,她都準備得好好的等著。姑奶奶話說得少又不含糊不清,不過就是幾句饑飽溫寒而已,小柱子卻總想著出來了要好好的侍候她,要好好的送她上天,小柱子對於沒有早早孝順大媽,似乎比他殺了人還要懊惱。

那一段時間,「先生」跟人合資,把診所發展成了很具規模的現代化醫院,交遊日漸廣闊,姨奶奶的日子過得跟官太太也沒什麼不同。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有個兒子正在管訓,更別說還有幾個人知道他還有個眼瞎腿鈍,年紀比她大了好幾歲的大房,孤零零的守著老屋子哪。

姑奶奶最後一次去看小柱子那天,正好颱風要來,風雨已經不小了,燕子說下個星期再去吧,姑奶奶就是不肯,那麼叫個車吧?姑奶奶捨不得花錢。公路局的車倒還是照開,只是班次少了些,讓她們一老一小風吹雨打的等了好一陣,到了管訓所全身都濕得透透。姑奶奶起先還能撐著,到了夜裡終於發起高燒,自然也沒法子弄飯吃,這一趟的病應該讓她想起當年在上海的經歷吧?她沒有求助,大概總以為過兩天就會好的吧?姑奶奶不聲不響的躺在床上等著痊愈,卻漸漸的不省人事。

是鄰居發現奶奶過世了的,颱風過了兩三天了,怎麼屋裡好久都沒有動靜?叫門沒有人應,就請派出所來看看,這才發現姑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嚥了氣。姑奶奶臉上平平和和的,就像她的一輩子,死也死得靜悄悄。葬禮不用說是一切從簡了。姨奶奶從姑奶奶的枕頭裡找出了八個現大洋,就分給了小柱子跟燕子。幾十年都過去了,小柱子燕子也該老了,他們是不是一直保存著姑奶奶終其一世都沒有花去半文的陪嫁?有生之年,也許有一天會遇到他們,我倒想問問。

Posted by kkma10 at 樂多Roodo! │07:51 │回應(5)引用(0)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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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記得有一次我在老師的車上,問老師說:「為什麼小津的電影裡的每個人總是那麼心平氣和、那麼完美,好像鬍鬚都不會多長一根雜毛?這不是很假嗎?」
老師的嘴邊漾起一抹會心又神秘的笑道:「不,他們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靈魂。」
我那時候真不懂,看了這篇文章,我懂了。
在小津電影裡的那種安靜,不是無聲、不是無悲無喜,而是像姑奶奶的一生,純粹的      不必太出聲。

安靜,絕不是人的本性,我們從一出生就要嚎啕大哭;但是在現代,我們總是要不停的說不停的說不停的說,好像說到斷氣了都嫌說得不夠。可姑奶奶的一生,可能沒有現代人一年說的話多。
那,為什麼沉默?姑奶奶的心靈從年輕到老,都想著些什麼?惦著些什麼?掛著些什麼?夢著些什麼?在我們這些多話成習慣的人眼裡,多麼渴望他多說些,趕快告訴我們啊!可是…姑奶奶為什麼不說呢?
我想,那是因為每當我們說出話語時,也都讓回憶飄散了一部分、也轉嫁給聽者一部分;姑奶奶雖然沒有受過教育,但是他的敦厚卻讓他自然的選擇了一種和煦的沉默,讓他能甘願的、安靜的琢磨著一切,宛如細細的摩挲著一隻柔順的貓,而他的一生也就能這樣安祥的交待過去。

我猜,小津正在天國導下一部電影,這次的主角會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國女性,笑起來有魚尾紋。
Posted by 漢翔 at October 24,2007 20:35

我是世新口語傳播系 1998年畢業的學生, 我叫林姿宜; 我目前住在比利時,將申請當地學校的碩士課程,申請學校需要"課程簡介",由於系上已不開此課,
可以請馬老師email 給我的課程簡介嗎?


姿宜
tzuyi@hotmail.com
Posted by 林姿宜 at October 26,2007 17:36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每個人的一生都在眼自己的角色,終其一生的職責也是要把這個「自己」演好。在自己的舞台上邁力演出,舞台下很多熟人都在觀看這個角色到底演得如何;演得好,或許可以多獲得一些掌聲,演差了除了
嘘聲外,恐怕得到的是熟人朋友们不再捧場離席而去。有人一生悲歡歲月盡都是無情的命運與境遇,但這不是舞台的重點,重點在於演出的是否出色。舉凡大人物他們的傳記大多充滿苦難,然其之所以成為偉人,非因苦難本身的洗禮,而是因為他們面對的態度,這才是演好角色成功的關鍵,這關鍵演活了自己,也帶來影響力留下燦爛的記憶,可謂人生金像獎的最佳主角。

我們也必須承認,不是每個演員的演出都是成功的,下台一鞠躬時總覺得留下許多遺憾。然而,在自己舞台上我們不一定是個最佳主角,卻有機會成為他人舞台上的最佳配角。配角當然是襯托主角演好他(她)的角色,沒有配角的舞台,主角肯定失色。舞台人生我們在演我們自己,邁力的演好自己,我們不一定是個出色的主角,卻可能是個出色的最佳配角。有時短暫的客串演出卻是他人舞台的轉折點,影響之巨改變一生。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是主角是配角,看我們怎麼演。

彷彿置身在那個星光下的教室裡,與老師一敘久別重逢的師生情誼。我翻了翻舊相片簿,翻到了幾張與老師合影的照片,往日的點滴湧上心頭成了永不退色的記憶。

黃凱華
Posted by 感想 at December 20,2007 18:30

凱華,你是我多年前的學生吧?在星光下,那是很遙遠的歲月了,想不到我早期的學生還可以從網路上見到我,感謝科枝。看來對於生命你也有了很深刻的感觸。謝謝你的回應,讓我不覺得人生太孤單。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21,2007 22:50

凱華,你是我多年前的學生吧?在星光下,那是很遙遠的歲月了,想不到我早期的學生還可以從網路上見到我,感謝科枝。看來對於生命你也有了很深刻的感觸。謝謝你的回應,讓我不覺得人生太孤單。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21,2007 2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