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4,2007

飢飽浮生一便當

上完了連續四堂的課,盼望的,就是回到研究室,關上門,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吃頓中飯,只是一個便當,每天早上出門之際,她放在門口小桌上的那一個。

她一再的要我別懶,把便當就用她專為我買的小電鍋蒸一蒸,吃個熱的,但是經常匆匆忙忙教室去來,便忘了這件事,今天依然吃涼的吧。我懶,我並且不怕吃涼便當。


打開塑膠的,兩邊扣得很密實的便當盒子,見到兩塊雞肉、另半邊是水煮的青江菜,掀開青江菜,下面就是飯了,但是也不能算是真正的飯,近來身體不如從前,便當也就愈發的簡單,只能吃「五穀雜糧」了。顆粒很大,口口都要細嚼,牙口成了石磨,否則,還真是難以下嚥。這就是我的便當跟我。眼前還放著剛剛上課的講義,一口口慢慢的磨著,咀嚼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格外分明,每一下都像是歲月,分不清是慢還是快。

最早關於便當的記憶卻很熱鬧,年代已經遠得不用提了,正上著小學,一路蹦蹦跳跳揹著的書包裡有一個白色細繩綁得牢牢的便當,上面還穿著一方小木牌兒,毛筆寫著班級跟姓名。一進教室,就從書包裡掏出便當,放在門口的大竹籃子裡,籃子編著有兩個耳朵,到時候,就由兩個值日生把幾十個人的便當提到學校的大廚房去蒸熱。中午,值日生又把大家的便當提回來,小朋友已經迫不急待的搶著拿走自己的便當。拈出自己的便當也要有點技術,手指頭輕輕一勾,把自己的便當從幾十個人的便當中挑出,因為那些便當個個都蒸得燙燙的,握不得。整個教室此刻就是大家吃便當的餐廳了,有的同學大大方方的打開便當享用,但也有人用便當蓋子遮住飯菜,一小口一小口掏著吃,他們怕便當菜太寒磣讓人見著了不好意思。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我撞見過整個中餐只以一顆話梅當菜的便當。

那個年頭還不算頂壞,因為還有個熱便當可吃,更早的時候,全吃涼的,便當又小又薄,一本書也似,那像後來那麼大的一個盒子滿滿的塞上菜,飯都快不見了。有人把那個小小的便當用一方白布裹著,綁在腰上,神完氣足。在那個年頭小孩子沒有幾個吃得上零嘴,他們就提早吃便當,早上第二堂課才上完,便當已經吃得精光,中午吃飯時間就去踢球或是玩騎馬打仗,誰也不覺得有什麼失落。便是到了便當可以蒸的時代,也有繳不起「蒸飯費」的,他們一直吃涼的,如果佐餐的就只是一顆話梅,就必然是個涼便當,現代的人無法想像,當年帶的便當菜還有只是半個蛋的,並且不是窮人家。

闊便當自然也有,到了中午第四堂課,就有家人給送來的那種。常常不是父母而是傭人或車伕。這種人一班裡一兩個頂多了,這種同學的便當我們倒從沒有認為是真正的便當,因為都是三層四層一落,圓圓的不銹綱小盒子疊得高高的箍著,非常體面。前幾年在雜貨店看到了這樣的便當,便買了一組回來,居然從沒有用過。現在想想,也許是源於補償心理吧?小小的桌面,那裡承擔得起那麼一大的排場?只要三個菜盒子加上一個飯盒,就快要擺不下了。他們吃的中餐飯是飯菜是菜,盒盒分明。那個時候,要是有人說日本人愛吃直接把菜放在飯上的「蓋飯」,我們一定會說日本真窮。飯後水果若是一顆蘋果,小朋友都不太敢看他了,那時一顆蘋果的價錢,足以當得上一家人一星期的米錢,而那卻是個大只能多吃米才有營養的時代。也許這樣的便當之所值,足以讓那位只有一顆話梅的同學吃上一個月吧?然而我看著廚房吊櫃裡那一落跟當年闊同學用的一模一樣的闊便當,卻是再也提不起胃口了。

那也是個準備時時就要反攻大陸的時代,所以島上的軍隊常常要練習行軍,軍隊走到那裡,就在那裡埋鍋造飯。他們一無例外的都是從大陸跟隨國民政府到台灣,後來稱之為「老兵」的部隊。他們的落腳處常常就是學校,而先頭必然是伙伕兵,抬著好大的鍋子炊具跟餐具,說是這麼說,其實那有什麼講究?無非一個個大得不得了的桶子袋子籃子等等而已。他們一到,我們便放學,小孩子的家都在附近,又沒有補習,在學校盤桓到天黑也無所謂,我們常常跟那些軍人玩在一起,聽聽他們說故事。但是最能吸引我的,還是伙伕兵做飯。比我們學校伙房裡還要大的鍋子,架在操場上燒柴烹煮飯菜。炒菜的鏟子大到可以用來鋤草種菜。做好了飯,就由專人把飯菜裝進一盒盒圓圓的好大的便當裡,此時後面的正規軍逐漸到達,便當就排在操場上,前後對正左右看齊,森森嚴嚴由近而遠,十分的壯觀,跟部隊受檢閱的陣仗沒差,飯菜的香味兒彌漫在整個校園裡,像是一種節日會才有的氣息,甚至於讓人覺得,他們吃完這一頓盛餐,就可以反攻大陸去了。

我無意中卻發現角落裡有一位軍官對著一位伙伕訓話,沒敢聽得太多,情節倒是記得清楚,原來是滿操場的便當少了七個,長官一再的說要罰他餓一頓。到如今我還記得那個高高個子皮膚黑黑光著頭的伙伕,一疊聲的是是是,我好恨那個長官,在當時。多年之後才覺得長官其實也非常為難,而那失蹤了的七個便當呢?也許就只是讓小朋友惡作劇偷去了,那是一個連便當都有人偷的年代。

可不是嘛,便當遠不如今天有滋有味兒,許多的家庭一年到頭吃的就那麼幾樣菜,但是窮則變,變則通,我的辦法是跟同學換便當吃,自然不可能打那位闊同學的主意,這種交換一定很平等,總是差不多窘困人家的子弟彼此交換。我們到校園大樹底下亭子裡裡換著吃,我經常帶著連是不是便當都有問題的中餐,兩個烤餅裡面有一點肉鬆,包在自己洗乾淨的手帕裡,卻也能忍著沒有在中午之前就塞進肚子。他呢,連天的蛋炒飯,再無其餘。但是我覺得用那兩個餅交換他的蛋炒飯,簡直的太完美了。我們就在石桌上吃著彼此交換的便當,欣賞著彼此滿足的神態,又有了說不完的言語,居然成了知交。後來聽說這一位總是笑迷迷的男孩兒在剛上中學的時候就投淡水河自沉了,幾十年過去,一看到蛋炒飯,他那總是笑瞇瞇的面容怎麼樣也會在眼前閃現晃動一下。我不常吃蛋炒飯,會不會其來有自?

後來自己有了孩子,他們也要帶便當,這才發覺當年老人家要為我們準備每天上學的便當是如何的不容易。我們已經不再那麼樣的窮了,但是便當要怎麼裝,依然費神。自己目前可以吃涼的飯菜,可是孩子若是也這樣吃,硬是不肯接受。然而不是每種菜都適合作為便當菜的,有好一陣子每天早上為孩子現炒現做,但是他們卻不一定領情,也許是蒸過之後真的變味了吧?也想到過可否為他們送便當去?孩子馬上一口拒絕,他們怕讓人笑話,這樣也好。

真要講排場,我還真的有點見識,那是在日本的經驗。

那一年帶著許多大中學生訪問日本自民黨總部,執政的自民黨招待大家吃便當,講究的紅面黑底漆盒子裡又隔作大小長短好幾格,分門別類清清楚楚,不是上野車站賣的那些蓋飯。我們到了會場,為我們倒茶水的居然就是輩分比較輕的國會議員!其便當又該如何的之不同凡響,自然不在話下。看看吧!裡面有明蝦、天婦羅、當令野菜、炸裡脊肉片、三色醬菜、炒牛蒡、柴魚豆腐,另外還有一片在日本可稱天價的哈蜜瓜!聚會之後我打聽這一盒便當市值若干?算了一算,合上台幣兩千五百元!中國人也許發展不出如此昂貴的便當,倒不見得因為沒有消費能力,而是可能欠缺日本人對於便當的情感與託付。我們的便當再怎麼說,都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而他們不一定。比如他們欣賞歌舞伎演出,就在東銀座的那一幢國寶級古建築的劇場裡。節目表演的時間,有的長達十個小時以上,於是買票的同時就有人訂便當,顯然的,有的便當只有最高級的座位才訂得到,因為那種座位在包廂裡,面前每人都有一方光可鑑人的黑漆小茶几,穿著和服的觀眾一個個挨著穩穩的坐在那兒,也成了劇場之一景。一場戲可能要連訂兩餐的便當,到了中午還是晚上的用餐時間,服務員為他們送上便當來,漂亮的絲綢包著的,打開來是一方好大的紅漆盒子,我們遠遠的是看不出菜色的,但是不在包廂的散座觀眾,就是買到了這樣的頂級便當也無法在那個小小的位子上享用吧?那麼他們怎麼打發午晚餐呢?很簡單,劇場旁邊就有賣拉麵的小店,大家擠擠蹭蹭站著吃一碗就得了。碗裡吃飯,算是窮了。

在全世界便當發展得最可觀的當然是日本,應該有專書討論吧?至少太陽別冊該出一集才對。我忘不了上野車站的便當,每一個轉角都各色各樣堆積如山,這裡是日本鐵路交會的總站,於是全國各地不同風格的便當都可以在此買到,我也試吃了幾種,卻不得其味。但是日本友人卻跟我說,上野車站的便當要是有一天不賣了,問題可就大了,因為無數在東京工作的外地人,想家的時候,就可以去上野車站買一個家鄉的便當來吃。從此之後,只要見到了有人在上野公園吃便當,特別是在秋天楓紅舖天蓋地之際,那幅畫面,便顯得格外的淒清浪漫了。寫到這裡,居然想到不知上野如今有沒有台灣的焢肉飯還是鐵路便當可買?

如今台灣的便當世界也很可觀了,只是大多都從超商買來,雖然琳瑯滿目十分熱鬧,卻少了特殊的地緣跟心意,就像現在大家都穿成衣一樣,再也沒有誰的手工針線活兒帶來的深情。我今天的便當讓誰吃了都不會讚美,但是想起她說一定要細嚼慢嚥,免得血糖指數升高,而且只一兩樣水煮青菜,也避免了膽固醇的問題,漸漸的,眼前這個便當,也有了點滋味。

Posted by kkma10 at 樂多Roodo! │07:19 │回應(21)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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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馬老師,
身體還好嗎?清淡點還是好啊!

願:
身體健康!
Posted by 黃玉麗 at October 4,2007 15:01
馬老師,
身體還好嗎?清淡點還是好啊!

願:
身體健康!
Posted by 黃玉麗 at October 4,2007 15:02
創作總是有些虛擬,不要怕。
Posted by 黃玉麗 at October 4,2007 15:01 at October 7,2007 07:12
創作總是有些虛擬,不要怕。
Posted by 黃玉麗 at October 4,2007 15:01 at October 7,2007 07:13
黃玉麗,不要怕,我很好,創作總是難免誇大虛擬。  
Posted by 馬國光 at October 7,2007 07:30
對於便當的感情與記憶,自然大多是與學生時代相連接的。
我總覺得,便當是一種戀家的投射,尤其是母親親手製作包裝的便當。
出門在外的遊子,在夢裡依戀的,總是黃昏時飯桌上的撲鼻香氣氤氳,母親在廚房翻攪菜餚的鍋鏟聲,色色樣樣燙手的碟子湯碗,還有握著筷子湯匙端坐一旁蓄勢待發的小毛頭,永遠是父親挽著髒髒的手進屋裡清洗乾淨好開飯的。
便當裡有每個家庭的飲食文化與社會階級縮影,我頂喜歡觀察每個人的飯盒裡,究竟隱藏什麼乾坤。
Posted by 董玫汝 at October 7,2007 18:34
我現在上班也帶便當,因為帶便當省錢!
不過從當初對媽媽說:"剩菜剩飯往盒裡頭丟就好",結果媽媽卻是"好飯好菜往裡頭層層堆疊",滿出來的飯菜還要壓一壓才能把蓋子蓋上....媽媽真的很愛我
Posted by 姚淑娟 at October 10,2007 14:42
看了老師這篇文章,令學生想起自己的童年,竟然大大的缺少了「帶便當」這一塊記憶。雙薪的父母在有記憶以來,便沒有時間替我準備便當。那是當然,連在家開煮的機會都不多了,何況用前夜剩菜來裝便當呢?

還記得,每天中午吃著學校的營養午餐,看著別桌的同學從教室的蒸籠裡歡欣地提起自己的小鐵盒,那種期待今天有什麼好菜的神情,我想小時候的我是羨慕的。到了高中,學校的福利社有了更多樣的午餐選擇 - 粽子、饅頭、筒仔米糕、炒飯炒麵等等,我經常一次買了好幾種,用手臂抱著回教室吃,那種以量取勝的心態,似乎比較能安撫失落感。

而在讀完這篇文章之後,我發現我僅能懷念的是母親做的菜的味道,那是自從國小四年級與父親兩個人搬上台北來之後,就沒能再重溫的味道。但我問問味蕾,吃了這麼多年的外食,你真的記得媽媽的菜的味道嗎?是鹹是甜、是濃是淡?味蕾的沉默,令人一陣恐慌。
Posted by 陸皓君 at October 13,2007 14:23
謝謝大家的回應,我總是忙著寫下一篇作品,要不然就是在讀下一本書還是文章,因此常常沒有在此回話,學生們不要怪老師啊!老師年紀大了,總是在趕路。等我下一篇作品吧。
Posted by 馬國光 at October 16,2007 22:29
夜晚,想著自己人生中正在經歷的矛盾等等
就想起了馬老師
在我的心上馬老師是認真到會感動學生的老師
我很喜歡老師
雖然聽老師的課短短一年
但是已經立下了內心的楷模
如楊潔所說
遇到不認真的老師總是格外的想念馬老師
我則是在唸書的時候
常常會想起馬老師
老師您身體要健健康康的呀
自私的學生還想有機會再聽您的課
Posted by 億薇 at October 17,2007 02:41

老師, 好久不見!
剛剛在新聞上看到老師在陳啟禮喪禮上的輓聯揮毫大作, 心想老師會不會也寫篇跟這位江湖大老的故事? 期待中...
Posted by 甯之 at October 19,2007 13:31
老師,我也是每次都吃便當
而且還是素食的哦!
因爲是自己弄得,所以味道不會得很可口
但對我來說,它的美味
就在於飯後的滿足
有一種幸福感! 嘻嘻!
老師,吃得簡單,身體健康!
上回得知老師二度的跌倒
真得很擔心老師的身體狀況
祝您身體安康!!
Posted by 林曉青 at October 24,2007 20:33
馬老師:
我是民國77年自藝專廣電科畢業的您的學生,卓惠珍。
因覺得離您極遠,所以總保持遠距離的思念,不曾來問候,請見諒。

想是因緣俱足。今夏在交大校園聽師母主持的民歌演唱會,師母說,隔週馬世芳在新竹縣體育場主持一場演唱會,請大家有空前去。
馬世芳我是知道的。先前讀【在台北生存的100個理由】後來讀【地下鄉愁藍調】。很喜歡。趕緊去買演唱會門票。

參加過今夏兩場您的家人主持的活動之後,思念排山倒海而來,到書店買爾雅的【2004年亮軒】,想知道老師ㄧ切都好。
2004年的馬老師,和我那年知道的,有點不同。
感覺上容易親近些。那時的銳氣添上幾許喟嘆。
但仍讓我想在您的面前低首說讚歎。

20餘年前老師敎我美學(我仍記得老師講范寬谿山行旅圖時的眼神手勢,那之後進故宮、美術館、表演場所,另有一種心情與感動)、新聞學(老師強調的守門人角色讓我對照現今媒體工作者,感慨萬千。但對於自身工作的使命感與尊重,保留執行迄今。)、理則學(思辨能力的培養,堅持至今。),讓我藝專的求學生活多采充實,且影響深遠。

中年後身體逐日老化,回顧生命我不免要想,若能像老師這樣,在生命中有作為,帶來影響力,成就自己也成就別人,那就不枉此生了。

關於影響力和成就,目前仍在努力。
但現在的心情是,能受教於老師門下,讓自己的視野打開,已經不虛此生了。

希望、也祝福老師身體健康。
留言停在上一則說老師摔跤的訊息,讓人非常掛心,簡直是要流淚的感覺…
Posted by 卓惠珍 at December 18,2007 15:22

卓惠珍:我還記得這個名字,但是那一年卻沒有概念了。過去的學生想到我,跟我連絡說話,我總有不虛此生的感受。我很好,別發愁。那一跤沒事,早已好了,是騎車帶狗狗惹的,不是因為老邁。但目前年紀也不小了,因此,不復當年對待你自的風格,當然要柔軟得多了,十年前的學生都不敢相信我目前會變成這樣。謝謝你的鼓勵,再談。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19,2007 23:35

寧之:謝謝你的回應,我不認得陳啟禮,但是經過有人介紹,想要我為他的告別式寫字,我當然要答應。他做錯了事,但是敢作敢當,不像許多政客一般,我不認為他是英雄,然而,是個壯士。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19,2007 23:41

曉青,吃素會不會沒有精神啊?會不會上課打瞌睡啊?不會的話,就沒問題。馬老師最近還想學幾道素菜,買了食譜,但是目前沒有時間實習。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19,2007 23:43

憶薇,常常想到你,好嗎?是不是我把你的筆記搞掉了?最近找出了一本筆記,可能是你的,寫得太好,我單獨放在什麼地方,想要好好跟你討論,結果卻找不到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19,2007 23:45

皓君,你好嗎?好久不見,不會忘記你上的專注,還沒有來得及謝謝你在畢業前夕送給老師的禮物,那幾片光碟真好,我都看了。你在工作還是準備出國?記得有一位非常鍾愛你的爸爸,代我問候他。
Posted by 亮軒 at December 19,2007 23:49
很高興老師身體健康而且很快就來回留言,真是,嗯,舉國歡騰啊…^^…

前晚先生回家講給他聽,他的笑容安心欣慰,卻沒說什麼。想是被印象裡的馬老師嚇的不敢多說,怕造次…^^
我與先生是同班同學,有幸都在老師門下。因為自小相信『再怎麼沒道理的老師,講個把小時總會有一兩句有道理的話』,我上課都是正經端坐。先生性格與我完全相反,除了馬老師的課他全程出席而且興味盎然聽講外,其他不是聽著聽著覺得沒意思神不知鬼不覺跑掉,就是乾脆缺課。最慘的是,他曾在課堂上出言頂撞某老師,老師說『要是不想聽就出去,沒關係。』我家的先生當即起身,走了…

這種性情的先生在馬老師講【布蘭登堡協奏曲】之後去買CD。我們很認真的坐在音箱前聽音樂交換心情說『啊…這就是老師講的那個段落…』。老師上過畢卡索【格爾尼卡】之後,他去找畫冊帶資料到我家回味老師說的細節。
迄今我們仍喜歡巴哈。
今夏去交大聽蔣勳老師講米開朗基羅和達文西覺得感動時,非常想念那時馬老師講羅丹和畢卡索。

所有關於老師的回憶,都是生命裡最美的。
非常感謝。
Posted by 惠珍 at December 22,2007 09:13
好好玩,WORD打開時原本不是要講上面那些,寫完貼上來、趕緊送小孩到校,路上才想起。真是…

還好仍能想起。

前幾日在誠品書店讀【明日的記憶】。讀到最後那兩頁,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佐伯,縱使萬般努力,最後仍不敵病魔連自己深愛的妻也不復記憶時,我的眼淚鼻涕止不住齊流。
不記得親人、不記得一切表象,連對遺忘的憾恨與焦慮也失去之後,最終是對環境與喜愛物事的感覺,回到最初的溫柔心緒。對無法改變的命運來說,仍是要感謝的結果。

過完年我48歲。(我求學時間拉太長…讀藝專時我的小學同學都大學畢業了…)前幾年記憶開始衰退時,曾經擔心過。這兩年同事有類似困擾也會來請教我這個「資深失憶人」--『老是忘東忘西,卓姐妳會不會覺得很煩惱?』
我說,要煩惱自己的忘東忘西,前提是必須記得自己忘記什麼。
『我連這個也記不得了,何來煩惱之有?』

因與老師說話的緣故,回到很美麗的從前,而且是很深的位置。
看樣子我即使不得阿茲海默症,也有近似的效果…

這樣的人生,也很好。
Posted by 惠珍 at December 22,2007 20:24

Dear teacher,
剛剛差點兒用德文寫信給您
老師
您還好嗎
愛  難以言傳  師母以最貼心的舉動表達
說到這兒  在慕尼黑 特別想念家鄉菜
但這裡食材有限  搞不出啥花樣
家人吃得還蠻辛苦的  真是的  自己手藝差
不過即便如此  辛苦作菜的同時 如果家人能吃得開心
或一聲~謝謝
再怎麼辛苦
也甘願
很多事
不都這樣
祝賀您   安康
慕尼黑的狂歡節正值台灣的新年
鼠年到~幸福鼠不盡唷
Posted by 早婚的您的學生 at February 9,2008 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