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4,2007

甜蜜大地中的苦澀---以色列影片「甜蜜大地」觀後

導演 卓爾修
編劇 卓爾修
演員 湯瑪史坦霍夫
羅妮特尤科維茲
得獎 柏林影展青少年水晶獎
日舞影展評審團大獎
奧斯卡列佳外語片以色列代表
以色列奧斯卡金像獎

甜蜜大地,讓人想起聖經上說的:流淌著奶與蜜的大地。象徵著幸福、希望、源遠流長。

但是猶太人卻飄泊了幾千年,歷盡無數的苦難,在二次大戰結束之際,他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國土。許多在其它國度裡的猶太人,拋棄了所有,只為了無論生死,都要在屬於他們的土地上活著。誰都知道以色列不是什麼流著奶與蜜的地方,沙漠、石礫、烈日陽光、還有的就是深具敵意的阿拉伯民族。他們在觀念上民族大於國家,土地廣大,民風強悍,信仰虔誠,萬死不辭。猶太人為了在如此的環境中生存,他們於建國之初,因實行人民公社制度,受到世人的敬重,因為公社制度無私無我,同舟共濟,是共產主義理念中的天堂,更是柏拉圖理想國的具體實現。他們吃大鍋飯、睡大統我、連孩子都交給公社公養,沒有人有穩私,人人為了國家可以隨時赴死,無論男女老少。所有的生命都朝向一個目標:國家至上!於是就像我們習慣中的理解一樣,以色列因為團結一致,所以生存至今越發的壯大!

然而,甜蜜大地這部以色列的電影,卻以高超的藝術造詣讓世人知道,這不是神話,當年沒有英雄,只有統治與奴役的世界。國家主義應該受到痛切的詛咒。

以色列電影來到台灣的不多,最近比較知名的另一部是「莫利與莎莎」,也同樣的對於二次大戰帶來的價值觀毫不容情的澈底顛覆,而且,透過兩位與世上所有的年輕女子一樣清純的女孩,就把那麼頑強的政治意識形態轟擊得粉碎。那一部作品走的是輕巧靈活的調子,觀眾就在賞心悅目的發展中,把昔日以色列的偏執看了個明白。這部作品的調子可不一樣,在深沉悲愴中徐徐輾轉,不公不義的國家主義,在野心家跟愚昧相作用之後的殘酷操作之下,所有的純潔心靈,不是受到了曲扭而變形,就是被碾壓得支離破碎。愛國之名可以穩藏多少卑汙無恥的心腸,百年以來,我們對此又何嘗陌生?

許多年前,曾經有一部得到了奧斯卡大獎的影片「飛越杜鵑窩」,顛覆了正常與反常的價值觀念,那是個虛擬的故事,然而一樣的讓人看了心驚膽戰,因為合法的權力在無節制之下,幾乎可以為所欲為,任何非法的權力都遠遠不及。精神病院是隔離世外的孤島,精神病患者連定義及解釋的權力都沒有,這一部影片把可能潛藏的問題提了出來,自然引起觀眾的震驚與探討。以本片跟「飛越杜鵑窩」相比,前者的能量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因為本片是提出了對於假國家之名行殘害之實的權力的罪過的批判,這種罪過,可以制度化、合理化、甚至於道德化。當時的以色列政府,國家機器的掌握者,可以假數千年來漂泊無根的民族性不幸遭遇之名,把任何不能接受他們建立的價值體系者,視為破壞整個國家的罪犯,但是這樣的所謂的價值體系,卻也未必是他們統者真正的信仰,只是被他們設計後加以利用的力工具而已。他們嚴禁男女之私會,自己卻可能讓小牛來為他發洩性欲。野外到病院,他們無所不為滿特例是性。他們戴著聖徒的面具,行禽獸的作為。性,其實只是其一端而已,擴及其它,如文化沙文主義、集體沙文主義、美感沙文主義、道德沙文主義等等,無所不在。積非可以成是,權力運作之下的積非成是,可以發展到摧毀所有的文化、個人、美感及共同的道德傳統。政治之為害可以大到如許地步,現實中悲慘的荒謬,自然斑斑可見。

這部片子以一顆童稚的心靈來面對以至於對抗這個荒謬,是最為著力的手段。他們只有有生俱來的感覺,卻是真正的渾樸天成,洞澈天機。有一部同樣得到舉世肯定的匈牙利作品「非關命運」,也是以純潔少年驟然之間受到納粹的無端迫害為題材。天真與邪惡,沒有比如此之對比模式更為突顯的了。

誰是瘋子?誰逼瘋了誰?被逼者成瘋,逼人者何嘗不是先瘋於前?史上多少善良的人被邪惡作弄得心神俱碎?又有多少人誤信了殘缺才是完整?血流成河方是成功?答案令人不忍一見。在那位從瘋人院裡暫時出現在兒子的畢業典禮上的母親,以擴音器向著正在通過體能測驗景兒子致詞的那一段話,是天下真正慈母的聲音,要是一個國家母親的聲音受到禁制,母親的期望成了禁忌,這樣的政府,這樣的國家,值得屁!

我們不會忘記她在眾人架著她出場時依然朝著她心愛的孩子嘶喊著要她堅持純真善良,要他快快離開這個惡夢也似的土地,拼命的對他哭喊著她愛他。母親的那一對佈滿紅絲的眼睛跟先前得到愛情滋潤時的光芒也成了強烈的對比。

母親最後是要孩子幫著她自殺。是的,在這樣偏執的政治意識之中,也只有最心愛的人,會幫助最心愛的人自殺,只因他們是彼此的最心愛。國家主義、地域主義、種族主義、軍國主義、基本教義主義等等,那一樣不是促成如此悲劇的血腥屠夫?這些假國家之名逞一己之欲者,他們的心田,是培養魔鬼的溫床。

片子一開始就讓我們看到了兩種曲扭,一個是他們相信集體主義可以代替母愛,育嬰間裡以機器監聽嬰兒的狀況,這是以色列建國之初真實存在的事實。一個是經常依然有著善良的,在海外的猶太人,或者是他們自己,或者是把他們的孩子送到了祖國的土地上受教。然而到了後來,卻是一個個的被剝了人性與愛,成為只知以微末之事相殘的族類。他們的公社制度,連狗都遭映。至於那無法接受的人,他們並沒有選擇的自由,只有繼續改造,要不然,就會變成跟那位母親一樣的瘋子。

以色列這塊土地曾是讓母親抓狂的地方。

但是如今我看到的卻是以色列這個家以本片為榮,他們老一代的人沒有頑強的堅持以當年之非為今日之是。導演原本擔心本片會在他的祖國引起非難,但是不僅他擔心的事沒有發生,相反的,許多老人家在片尾結束時痛哭失聲,因為他們曾經經驗過的世界,堂當時,說不出,也沒有人為他們說出來,今天終於可以一吐數十年間積鬱在心的痛苦了。

也因此,本片才能屢屢被以色列推出,作為參賽國際影展的代表。這讓人想起了當年德國總理柯爾在參觀波蘭境內二次大戰留下的集中營遣址是含淚下跪的場面。這樣的反省精神能對於跟巴勒斯坦之間的問題有幫助嗎?這樣的電影能喚醒政壇上的野心家嗎?還是依然僅止於善良的人之間相濡以沫之沫而已?

結尾處,男孩與女孩騎著單車飛馳在廣大無垠的綠野上,迎著自由的陽光而去,美景如畫中夢幻也似的音樂昇起,鏡頭依依轉為超大遠景,這是導演的真意還是手法,在歷經了一點人世之後,卻不免懷疑了。

兩個孩子要尋找的乾淨土到底在何處?戰後的日本依然頑強的不肯承認他們對於二次大戰在亞洲造成的殺戳災禍有責、美國曾經發生的拖累了多當精英的麥加錫非共案、以及無論是擁共是反共所造成的戰爭、還有大陸至今在全力推動奧運的時候,對於遠的文革、近的六四,卻一無交待、以及至今小布希對於伊拉克之戰的無從解釋,塔利班在砲轟擊碎了他們境內世上最大最古的幾尊大佛之後,又挾持了無辜的人質等等,這許許多多難以勝數的悲劇,禁不住的一一湧上心頭。

世事紛飛如雪,迷離得我們抓不著也看不透,只是依然擔心,我們的孩子,又在什麼時候會真的活在甜蜜的大地上?我們的孩子的孩子,還有必要再拍出如此的電影嗎?這是在看完那麼詩情畫意偏又哀愁無限的電影之後,不住思索而又不得其解的問題。

Posted by kkma10 at 樂多Roodo! │05:22 │回應(0)引用(0)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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