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 月份文章 顯示方式:簡文 | 列表

April 29,2005

看「天使微拉卓克」

光點正在舉辦「南歐影展」,今天是看晚上十點五十分開演的「天使微拉卓克」,片名是直譯。女主角演技太好了,一絲一毫也不能靠姿色,因為她實在年紀很大更沒有姿色,可是,演那麼一個純良的女人,不知道多少年了,都在違法的為女子墮胎,雖然用的是最安全的方法,雖然也許二十年來都沒有發生過問題,卻依然會有意外,依然觸法。前半段表現她跟她的一家的生活,平凡,但是很可看,因為畫面細膩極了,對話也細膩極了,我們真正的看到,也感覺到他們的生活與感受。這是一群在窮困中依然善良的人,可以說個個演員都好,要看演技,這一部片子是重要的代表作。都沒有什麼誇張的演出,卻無不稱職。
一般說到反墮胎,都是從嬰兒的人權切入,這一部卻是從安全與否切入,而且,以「侵入身體」為名,這是另一個論點。不知道會不會因此就讓反墮胎的人有了更多的支持,論點其實有點薄弱,可是,拍得那麼好,也可能有說服力的。導演以此片紀念他的醫師親與助產士母親,應該是有些來歷。
很高興今天又看了一部好片,只是,看完已經午夜一點,明天一早就有課,下午的課還沒有準備,怎麼辦?看來只有靠中午兩小時休息的時間了,也許其中一小時得拿來睡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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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巴黎初體驗」

貝托魯特初體驗------「巴黎初體驗」觀後

雖然常常看電影,卻不一定深入了解許多製作的背景。知道有貝托魯奇這麼一號人物,可是從來沒有細細品味他的作品。看是一定看過,看的是那一部呢?就不怎麼說得上來。

晚上去看了一場他的作品「巴黎初體驗」,大為驚訝,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麼了不起的導演!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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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5,2005

瞎拼菜市場

不知道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那就是看到了電視還是報紙的廣告,好幾百次了還是搞不清人家賣的是什麼的人?這本來該屬於低能的一種癥候,目前想想,卻自覺幸運,在媒體雄霸天下的時代,看不懂廣告,是多麼了不起的稟賦。一生不懂名牌,不知時尚,要買什麼就得眼到手到心到,偶而在店裡撞到一種似曾相識的什麼,猛然之間想起這正是什麼看過的廣告說的那種商品,還會生出點乍見故人的驚喜,但卻也未必買回家來,只不過再度印證一下自已的這種特殊低能,另加微許得意而已。

我們這一代的,大多有點反商情結,覺得誰要賺我的錢誰就是潛在的敵人。早年家家戶戶都窮,而孩子卻很多,一家家都是湊合著過,只有在最必要的時候才花錢,精打細算不在話下。當年連買油買鹽都得想法子多饒一點兒,Shopping這個英文字,以後雖然學到了,關係不深。近來發展成了中文的「血拼」,我卻寧可取「瞎拼」的譯文,拼已經很恐怖了,閉著眼拼也危險,但總比流血好。有人拼得流血還覺得意猶未盡,說我們小家氣也接受,我就認為那是腦袋有問題的人幹的事。 也許現在的年輕人覺得我們才是讓他們覺得丟人現眼的一代,老少一塊出門,一不小心,就要為花錢的事傷感情,不論花的是誰的錢。目下很多花錢的方式匪夷所思,很流行的唱歌還要到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去唱,然後還得付錢給人家,我們這種人就覺得浪費,要唱歌,不論在那兒,拉開嗓門兒唱就是了,方便得很。還有,為什麼家裡好好的有咖啡不喝,要到什麼裝璜不一樣的地方去喝?人家說情調了不起,我們這種人只要看看那個價目表,什麼情調也都飛了。在廚房裡跟太太喝一杯,情調也不至於無法忍受,而且是幾十分之一的消費,價廉物美,何嘗不是情調?

如果要問我這樣的人有沒有「瞎拼」,一定要講的話,我就告訴你吧,是上菜場。相信在台北大多數的人,無論已婚未婚男生女生,除非專業,上菜場經驗比我豐富的不多。

在都市裡住了大半輩子,台灣的季節變化又不大,要知道時令遷移,只有到菜場才看得清楚。冬筍上市,就知道快過年啦,蘿蔔也是越冷越脆。苦瓜在菜攤子上堆得高高的,那是夏天的訊號,夏天的空心菜就是比冬天的要肥而且好吃,但冬天好瓜不多。盛夏可以享用細白的脆藕,秋天就得吃老藕,買來還帶著池泥的那種,要老到刀都不好切,但是,文火慢熬配上牛腱子切條再放三兩片陳皮,一點點鹽灑在湯裡就行了,味美無極。絲瓜要吃到甜的,得在春夏之交,那個時候韭菜也格外的興旺。甘藍要長得飽滿得等到剛放暑假,接著該吃又便宜又香甜的茭白了。享受茄子最好在初冬。水果就更不用說,而且,稍有經驗便知,今年特別好的明年多半不行,上品得兩年兩年輪著吃。

我說的是傳統型市場,個個攤位都有真人應對的那種。二、三十年前一個攤位如果出缺,馬上好多人搶著要,現在可不行了,小小的菜場也不過二十幾個位子,卻至少有五六個那麼空著,而且,賣的不只是菜,有賣衣服的、賣首飾的、賣花的、還有臨時忽然在空位上擺了各式各樣的電器用品的。即使如此,菜場還是有得逛。在那兒雞可以現宰,剛剛還在嘰嘰呱呱叫嚷,別的攤子繞一圈回來,老闆娘已切得一塊塊寸方等著我回去做三盃了。蹄膀也可以現開,要皮多還是肉多隨意。活魚活蝦從來不缺,有的海釣上來的海鮮,如透抽,早一點去,看得到紅艷艷的表皮上如滿天星斗的細點一閃一閃的閃個不停---活的!那就要看你什麼時候吃牠們了,少微有點腦筋就會一回家先汆燙,管他上午下午,配著紹興酒,細切二兩薑絲加點紅醋,鮮鮮脆脆,花不到在那種唱歌的地方一支歌的價錢。

早起的鳥兒有什麼好處我不確定,早起買菜的人,只要抓對地點,好處多得很。家裡幾個市場逛得熟了,就知道誰的青菜是自已種的,誰的牛肉是大盤的門市直銷,那個魚攤子的石斑八點以前活跳跳。當然還有南北貨:火腿、搶蟹、扁尖、蠟肉、糟蛋、酒釀、蹄筋、板鴨、各色香料醬料,還可以聽聽人家是怎麼挑怎麼買的,偶而自已也提供一點意見,男女老少本來互不相干,談起某種沒見過的什麼菜該怎麼做,立刻相知於心。有一年我買了一隻牛心,賣了三十年牛肉的老闆娘好奇的問這個玩意怎麼處理才好?我什麼也沒說,第二天帶了一小盤去讓她親嚐我的手藝,看著她滿意的吃了一塊又一塊,頗有天下為公四海一家的感受,而我的手藝也多半從菜場學來,簡易實用又味美。

逛菜場是味覺、思想與美感的融和。有的人還沒出門,先寫下來今天要買什麼菜,這個人一定外行。這個世界沒法子讓我們隨時設計得甘意。讓佣人買,就是讓主人佣人雙雙為難。佣人要猜主人的興致,主人不又想為吃花精神打算,這樣的組合,能做出什麼好菜來?市場是要自已去逛才行。只有到了現場方知今天什麼特別新鮮,什麼特別肥美。如果看到了今天的田雞可以活殺,那麼先別忙,去看看青椒是不是又亮又脆?再到賣雜貨的小店找找看有沒有大小合宜的蒜粒?條件俱備,就可以買田雞啦。萬一蒜粒太小,青椒又軟,卻發現了一塊剛剛開出來的上好牛腩,就跟老闆說給我劃下最厚那一邊的,三斤兩斤隨便,再找上紅紅的番茄三四枚加幾片老薑,切成大塊慢鍋紅燒,最後五分鐘才燜上幾根整支的蔥白。田雞?早忘了。
味覺是人生最親切的感覺系統,僅次於性。性可以隨時隨地的讓人遐想不已,吃也應當去之不遠,卻不像性那麼隱密怪異。我們跟人談談吃,只要不在吃齋的面前談殺生,大多總是興高采烈。菜場的小販,據我所見,談起他們自已賣的生鮮,無不頭頭是道,他們的這些手藝,俱非由食譜所學,同樣的是主顧之間交換心得而來:

「前面巷子那位太太就是這樣煮的啦。」 有一次,我問到了白斬雞的方子,老闆告訴我雞要小,火要大,時間要短、水要冰。他最後補充了這一句。

「切開來燒比較入味,反正又不是請客,不用那麼好看!」這是豬肉攤老闆對於蹄膀的獨家心得。

「油炸得透一點再紅燜,再多加一點醋就好。」這是蔥烤鯽魚,我之前總為了骨頭不軟煩腦。

對話之間,我們就站在活雞活魚跟剛切開的一只大豬腿面前。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麼不到百貨公司的地下城去看去吃?那可不一樣,明顯的少了創造與想像,也未免太露骨,太沒發揮空間,跟逛菜場怎麼可以同日而語?在菜場裡,有的時候也會出現某種怪物,不知道怎麼吃,就可以跟小販一起研究,最後居然真的買回家試試,老闆還記得下次見到你的時候請教上次那個怪物處理的成敗。我曾經見到一條野生的白色河鰻,重約兩斤,跟老闆娘研究半天沒有結論,烹出來的前後足足可以寫成一篇小說,過了一個月她還追問這隻怪物的結局,我只管搖手,什麼也沒說。還有一次看到老闆的大拇指纏了紗布,原來讓一隻團魚給咬了一口,我二話不說把這個傢伙給買了回來,精烹細燉,算是給老闆出了口氣。冬天有烏魚,不過都是公的,母魚全給開膛破肚取烏魚子去了。菜場的魚販管殺,好不容易挑了一條比較肥大的,劃開肚子一下子就蹦出好大一對烏魚子,老闆趕緊恭喜,我說那怎麼行,這對烏魚子應該是你的,另挑一隻賣給我吧。老闆卻說生意人怎麼可以這樣?不但趕快裝入塑膠袋裡,還教給了我一套乾製烏魚子的方法。而他也不忘宣傳說某人在他的攤位上買到了好大有子的母烏魚,我欣欣然的志願當他的活廣告,有機會就在他們夫妻的攤位前多耗一會兒,尤其是在烏魚季的時候。

傳統菜市場的活很不好幹,清晨三、四點他們就得到中央市場還是魚肉市場去批貨,我們早起去喝豆漿,就看到他們大包小包的從發財車上往下搬。有一群買主,大多是早覺會會員之類,這一點從他們的短打加上不論冬夏額頭上都冒著汗珠子便看得出來。照例是最早的一批顧客,另外還有刻意早早來逛來買的客人,不用說年紀都要大一點,人數不少,並且固定,菜販才把新鮮的蔬菜搬到裡面,就有人趕忙來挑揀,其實一大筐一大筐的,慢上個一拍半拍本來沒差,但是他們就是要拼感覺,總相信越早到手的越是新鮮,擠來擠去誰也不以為過。就這麼樣一大早熱鬧到中午,菜販才能得點空閒。他們彼此也是多年的鄰人,賣的東西常常也差不多,所以也有恩怨。有的有自已的老主顧,別人看到了也不會搶著招徠,我卻是機會均等,輪流照顧,路過而不買的話,大家依然可以打打招呼,說一聲下次,開開心心。偶而下午下了課也會趕緊上菜場,這也不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忽然之間發覺今天應該為自已做一頓好菜好飯,下午他們十個有八個在打盹,我只得輕聲輕氣,不免還要多等一會兒,市場上只有三三兩兩幾個人,雖無上午那樣的熱鬧,此際空空曠曠足可悠悠蕩蕩,只有趕蚊蠅的小馬達甩著幾根紅紙帶子轉個不停,錯錯落落的幾只吊在半空的燈泡,昏昏黃黃,看過去一層又一層的攤位各個不同的菜色羅列,也就是在這樣的地方,人生彷彿化入了另一個境界。

不只是家裡附近的場市場才去,一年總有幾次的遠征,是到那種早上四、五點就開市,中午十二點就收的地方。只要是稍稍晚了一點,大半的攤子就都刷得乾乾淨淨,早已人去攤空。可是,此際也可能買到非常便宜的魚肉果菜,品質沒有問題,麻煩的是量大,他們以很低的價格一堆堆一籃籃的賣,兩三條街也夠逛個一兩小時,道路兩邊叫之賣聲不絕於耳,看得人心花怒放,機車前後掛得滿滿的回家,儼然批貨的架勢。但一路卻總擔心等一下遭受抱怨的場面:「唉喲,買那麼多,要怎麼辦嘛!」說得對,買時候都在飯前,帶著半飢半餓的肚子,看到什麼都以為吃得下。現在問題可來了,頭一個冰箱是否放得下就很嚴峻,接下來,再好吃也沒法那麼沒完沒了的吃,於是乎,有的放到爛,有的在冰櫃裡成了千年木乃伊。雖然如此,過了一段時間就又忘記了前番的教訓,所以那些逛百貨公司買到兩手拿不動車子塞不下的情緒,我也能體會,只是,我這樣的「血拼」頂多只是一滴兩滴,就算是給蚊子叮了兩口好了。那種人呢,說不定需要輸血了。

這兩年景氣不好,不知道百貨業者的業績會不會受到影響?我敢保證的是,菜市場照樣的年貨滿倉大吉大利。年頭好的話,當然要吃得好一點,過年就得痛痛快快的買它一買。年頭不好,只有好好的吃上幾頓才算實在,還是痛痛快快的買它一買。誰都明白,這年頭真的用不著買那麼多,但是誰都明知故犯,一趟一趟的往家裡搬,冰箱塞到不透光,手氣大的,二話不說換冰箱!過年嘛。年三十之前的兩三天,菜場裡人比菜還要擠,有的時候真到了寸步難移的程度,但是大家滿心暖烘烘滿眼紅通通,口袋裡再怎麼樣,也要比平常多了一些預算,只怕沒有我們想要的,沒有我們買不下手的。

這樣的大話,除了菜場,除了在台灣的菜場,在別的地方還不怎麼敢說。只有在這個時候,我輩中人才忘掉了好多的不愉快,忘掉那些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卻真能讓我們這些生於患的人乾著急的事情。什麼黨不黨統不統獨不獨投也是不投,通通置諸腦後,只盯著眼前的蔬果魚肉,沈醉於它們交熾成而最旺盛最誠實的生命圖騰,這就是現在的信仰了。嗯,對!又該上菜場了。

(註)這是前年過年的時候發表的文章。

Posted by kkma10 at 21:25回應(1)引用(0)創作

誰是老師

老師這個行業,可以是匠,也可以是家。

兩者之分別只是在於有無創意跟重覆。

老師是不是一定要有創意?很可懷疑。也許在寫論文的時候該有些創意,可是,創意又談何容易?一年中有幾篇發表的論文是有真正的創意的?雖然,這是審核論文一再提起的條件。在已成成規的研究方法一再的受到檢驗的同時,創意可能就完失去了成長的空間。

老師在課堂上講課,能有那麼多的創意嗎?他更重要的是交待來歷,而非天馬行空表達隨感。他要在知識的網絡裡陳述他的想法,但是,這個網絡的本身,就可能限制了他的創意。

孔老夫子都說,他是述而不作的。這就成了老師必備的修養了,老師是把前人的陳述整理出來,申論、註解、這就已經盡了一個老師的本分了。

創意不是不可以有,只是,創意的危機卻不能干擾到教學。然而,那一個創意是沒有危機的?之所以為創意,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所有的創意都難免摸索前進,要是還沒有啟動就想著能否走得通,這就不是創意了。如果老師帶著學生走上這一條路,一再碰壁怎麼辦?想一想那個畫面,一個老師領著一群人,往左走沒走通,退了出來,往右走又沒走通,又退了出來,前面試試不成又退了出來,再試試後面那一條路怎麼樣?他帶著好幾十個年輕人,站在十字路口上,想了又想,那一條路才是正確的?這樣的人當老師,行嗎?校長受得了嗎?家長受得了嗎?學生自己也受不了了。

老師要是能在課堂上把各種流派說得清楚,或者是,只說各種流派,或者是,沒有流派也能說出流派,學生的筆記就已經很好記了。

老師說的話,要以容不容易變成筆記為原則。而筆記呢?要以有沒有條理為原則。但是看看古今大師的創意筆記,誰是有條理的?

如果一定說是創意,那也許只是指教法而已。道具、圖片、以及是否能夠靈活的使用電腦等等。聲光俱備,炫目奪神,這就是上上等的創意了,但是只限於教法而非內容。自古創意就難得,評鑑表上常常有「創意」一項,好像人人都可有萬而且會有,是為與不為的問題而非能與不能的問題,可能嗎?

創意當然不可重覆,但是,老師能不能不重覆?

總是聽到那個掉牙的故事,某某老師多年來就是講那一套,連笑話都沒有變。這是說,老師在混。

這樣的老師欠學,但是,他錯過了什麼沒有?一部機器一直不斷的生產,每一件產品都是一樣的,但是每一件產品也都是可用的。老師變成了一部機器,幸與不幸,重點是老師自己,他有沒有進步,是一回事,學生有沒有進步,是另一回事。他生產的產品不斷重覆,但是,學生卻只擁有這一件,並且有用,那又有什麼不可以?工人所可以造一樣的屋子、印刷廠可以出版一樣的書,為什麼老師不可以講一樣的課?

老師如果不重覆,指的是內容,還是技巧?如果是內容,那他已經可以當大師了,一年一個發現,沒有幾個人辦得到的。如果是技巧,有必要嗎?對於任何一位初遇的學生而言,老師的重覆,是不存在的,除非是當掉的學生,但是,當掉的學生是因為不用功之故,那麼,他們又能有多少機會發現老師在重覆?

要是教材是經過一再的考慮然後決定的,教材不能隨便的更改。要是教法是一再的實驗思考然後決定的,教法不能隨便更改。要是重覆而能讓學生在最好的情況之下學到最多的東西,則必須重覆。重覆無罪。

沒有創意,一再重覆,卻讓學生受益良多,是為匠人。老師是知識的匠人,他們認識大師,一如匠人也知好歹。但是,他們自己不必是大師,他們述而不作,言而有據,諄諄善誘,誨人不倦,這就具備了好老師的條件,雖然他們一生也許沒沒無聞,絕未成為大師。

Posted by kkma10 at 21:13回應(2)引用(0)創作

學生的三個問題

一連有三個學生問了問題,都是重量級的問題,很值得省思。
一個學生問:老師,有沒有這一門功課的參考理論方面的書?
一個學生問:老師,我作你上課的筆記,怎麼總是作不出一個系統呢?
一個學生問:老師,上了你那麼久的課了,怎麼總是聽不懂?

我的想法如下:
對於第一個學生的問題,我認為理論書到處都有,但是,每一種都跟其它的大同小異,而每的種又一定都有所不同,這位學生想要的是一種標準教科書,那麼問題就大了,因為沒有任何一種書可真正的稱之為標準,標準只存在於各種不同的平均值當中,相信有一種所謂之的標準是很危險也很反智的事,以前我們的教育制度只給他們許多的「標準」,這是錯的,因為這樣做只是讓教書的,也可以說是統治者一個很容易控制的方法而已,而且,理論書,常常只是讓學生覺得可以說說這門功的學問了,能夠說一說,絕不表示真的就是懂了,充其量,只能說他們可以通過考試而已,考試大多只是給平庸的人一點看起來好像是機會的東西而已。有的時候,這樣的制度也可以讓劣幣驅逐良幣,如此而已。

對於第二個問題,我想,一個系統是不能說一定沒有必要的,只是,我也真的沒有說出什麼系統來,有的時候,我們可以有這麼一個認知,那就是不要太迷信系統,除非我們讀夠了書。系統可以讓人覺得他真的已經知道了這一門學問,其實,只是像運河一樣,可以行船,可是也只能在運河中行船,那種船到了大海中就靠不住了,也許只要換了一條河就不靈光了。系統,當然一定有的,只是,不要輕易的只知道要學會系統,如果可以以多年的時間,在不知不覺當中形成系統,這就非常之不一樣了。

對於第三個問題,我認為,學習是教師與學生雙方的事,而且,更該注意的是,學習是自已的事,一個人學不會什麼,而他總以為這就是別人的責任,這個人是不容易學會什麼東西的。我們一定不可以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只知道把兩手一攤說:我怎麼就是聽不懂?學習的本身也是負責任的訓練,不負責任的人是學不會什麼的。

Posted by kkma10 at 21:03回應(1)引用(0)評論

懷念何凡

前年的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參加何凡先生夫人林海音追思會的人,時間只隔一年又一個月不到,為了懷念剛去世的何凡先生,今年又齊集一堂。同樣的季節中同樣冷颼颼的寒流天氣。要是拍電影,只需換個場景,連人物跟服裝都可以照舊。在那次的追思會上,有兩件事讓我印家深刻,一是在邀請卡上有幾句對林先生十分推崇的言語,一是何凡先生在現場表示夫妻二人,一個走了,另一人也不會留得太久。

這是兩件實實在在的事情,但是出諸於何凡之筆與口,就有不同的含意。何凡先生為人與為文都很有節制,他們賢伉儷的感情多年來大家有目共睹,不比尋常的是此刻非常清晰的表露了出來。好幾年前二十六冊之多的何凡文集出版,為文壇一大盛事,在中央圖書館有一個發表會。這是由夏府母女為何凡編出來的一部大書,費時費事自不待言,何凡當然也說了一番話,但是,在提到對家人的感謝這一段,依然含蓄而簡短,十分典型的何凡風格。這一次就明顯的不同,也許夏府的先生小姐對父親為何一定要加上稱揚母親的這段有點意見,覺得讓大家自已評斷不是更好?但看在我們讀者眼中,只覺得老作家難得稍稍那麼不肯節制一下,反倒特別的動人心弦。

在追思會那天的現場,夏府三小姐祖葳說,近日何凡先生在醫院病床上忽然對她說到媽媽在家裡,一個人吃飯也不方便,不如就搬到醫院裡一塊過吧,我們台下的聞之惻然。晉書謝安傳裡有這麼一段言語:「先是,安發石頭,金鼓忽破,又語未常謬,而忽一誤,眾亦怪異之,尋薨。」謝安平常言語行為自有其雍容節度,忽然說錯了一兩句話,結果沒有多久就去世了。何凡先生走過九十三年的人生,從他的中年盛年到老年,凡是過見他的人都為他一貫的思想清明,言談節制兼冷面幽默而玩味不已。但這兩三件小事,卻可以讓人讀出一點深沈的訊息。

在何凡文集的分類索引中,顯示這一部二十六冊的大書是從三十七年五月到七十八年十一月的作品集,前後一共計四十一年,依夏祖麗所記,其中僅僅聯合報上的「玻璃墊上」專欄之作品,從民國四十二年十二月寫到民國七十一年二月底,一共就有五千二百六十三篇。何凡寫的不只是這一個專欄,也不只是三十七年才開始寫作,更不是只寫到民國七十八年,要是再加上他的譯作包可華專欄及為國語日報寫的茶話還有小亨利、淘氣的阿丹等的旁白譯作其它種種都算進去,總數算不清。但是依何凡文集目錄索引所見,共計八十五頁,卻是每頁三欄,每欄二十一行至二十四、五行不等,如果排成慣例每頁一欄,單單目錄就有二百五十幾頁以上,又分成三十多個次目,二百六十個以上的子目。有的子目特別多,如體育一門就有子目二十幾類,作品八百多篇。還有如選舉、議會、物價、金融、交通、教育、禮俗等等都是上百篇的子目,舉凡民生的問題沒有談不到的,而民生的問題根本就全社會所有的問題,依照這個目錄來看,何凡為中華民國寫了一部半個世紀以來的民生百科全書,將來誰要想明白台灣這一段的歷史原貌,就非得讀讀他的文集不可。而文集的目錄,也就當得上一部大英百科全書簡明本單獨成冊那一本目錄的分量。粗略估計,要是從北平時代的璃墊上開始,一直到他寫到將近九十歲為止,何凡一生寫過譯過的作品當在八千篇以上。據編者夏祖麗所言,她父親不是一支快筆,而何凡也從來沒有一般所謂的才子風格與習氣,林海音說他如蛀蟲一樣的消化資料,如春蠶一般的吐出絲來,那麼,何凡不算短的一生就是不停的在讀在編在寫。前人的作品論件數超過何凡的還是找得到,但是,一定有許多詩作,宋代文人一天寫上好幾首詩也不是難事,於是一生就有一兩萬首的詩,何凡卻從來沒有詩,勉強只有「在滄茫的暮色裡加緊腳步趕路」這一句話稍得詩意,他寫的都是實實在在討論問題的作品,平均一篇總有一千三百字吧?那總字數就是一千萬字以上。但是在他的作品中,除了逗號句號,要找驚嘆號問號略號都不容易,如果要找一個又是驚嘆號又是問號的組合標點,恐怕沒有。奇怪的是他的文章人人愛讀,讀了之後也會動情緒,有時十分爽快,但都不及於亂,一如何凡其人之風格,單此一項,就可見其獨門功力。

何凡好像從來沒有得過什麼文學的獎勵,他的評論大概也不會為學術界推重,山林鐘鼎各有所失,但是他的作品充滿了文學的旨趣與嚴謹的思考論證,這一類的文章在古文觀止裡有的是,因此何凡之文後來如何,仍待思索。而目前可以相當確定的,應是他作品的質與量至少在民國以來是空前的,並且,由於時過境遷,以後如此的作家也不太可能再有。何凡是一種空前絕後。

一個人有天大的毅力,不是因為天大的野心,就是由於無比的純潔。沒有人會相信何凡有什麼野心,此人在生活環境困難的時候,看不出有什麼窮相,後來改善了,也沒有什麼闊相,他是一位穩穩當當的民生專家兼實踐者。好讀書好運動愛家人愛眾生,一切的好習慣他都有。不吸菸不飲酒不打牌不應酬,一切的壞習慣他都沒有。他是庶民的典型,廟堂的畏友。所以如此,正源於他的純潔,這是古今文人能成文成事的必要條件。但是純潔不必然等於天真,也可以是彼此相對立的。他論事精細深刻,一針見血,天真做不到。但是他總相信事情能解決,只在於快慢而已。他一生以自已的純潔而不天真對付許多天真卻不純潔的人物,動輒一個問題討論個十幾篇幾十篇,把問題精調細烹得絲絲縷縷無所遁形,終底於成。
作為時評家,他具有三個條件,一是關心、二是信心、三是耐心。

寫出二百六十多子目的專欄,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不得而知了。但其中也有時代的因素。台灣早年資訊不怎麼公開,要產生專門科目的專欄作家就不容易。幾乎可以說,無所不談的方塊作家是我們中華民國的特產,方塊作品也就容易兩極化,一是天馬行空隨意上下其筆,以情緒為本臆想為意,並非不可讀,只是沒營養。另一極端就如何凡,因事事關心便事事求其了解,終日找問題看問題想問題研究問題,多年下來就成為活動民生百科全書。不過真百科全書沒有他那樣的活力,他文章的活力是從信心來的,他永遠樂觀,警備總部再關心他,他還是寫個不停,他相信自已沒有什麼企圖就不應該會有什麼事。他相信一片好意一定會得到理解,他只寫他知道的問題,然後把這些問題說得人人能夠理解。他是真心的想要改善跟解決,不求聞達卻也不肯苟全,尺寸之進必也爭,點滴之得必也喜,從來不以善小而不為,也從不以惡小而輕縱,反而積土為山成其功業。他相信說得通就行得通,不過對這一點他沒有迷信,他以耐心支援他的信心。說得通不會是一句兩句而是十篇二十篇一百篇兩百篇。 不能讓何凡消失不見,就得一篇篇的讀他的文章,德不孤必有鄰,他的影響力就是如此不緊不慢的累積起來的。他有點像是民權民生的討債人,明知一下子要不回來那麼多的老本,拗幾文利息也好,有了利息慢慢還本也好,本已還了利上加利也好。他是一位懂得如何與債務人好來好往的債權代理人。要回了債也不會面露得意之色,本來就是我們的,有何得意的道理?一時要不回來,他就繼續一篇篇的寫,總有一天等到你。何凡活得健康而長壽,也是小規模的天佑吾民。

有些問題他說了很多年才實現,如休假與退休,現在都已經是常識了,在他鼓吹的時候,八字還沒有一撇。捷運問題在他提出來的時候是在三十年前,電信電話問題他在五十年前就談個不停,反對升學主義是他四十年來從未鬆懈的話題,敗壞之選風是他一生反對到底的民主大病……,今天四十到八十的人如果稍知議論,少有不從何凡先生那兒學來的一招半式,他是兩個世代的成長象徵。

夏府大公子祖焯兄談到他父親時表示因為他們家有那麼一位雄才大略的母親林海音,就使得父親看來不怎麼太出色。人很難相比,但是,要比比夏先生與林先生,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夏先生曾經對女婿張至璋表示「男人要少說話」,在去年林先生的追思會上,何凡先生當眾說到早年與太太相處時,偶然太太會有點埋怨,他的辦法就是「不撘理」,無疑的何凡對持家與治國的基本態度很一致,他為文言簡意賅,持家默沈是金,果然,一生得到太太兒女全力的支持,生活上少有煩惱,得以全力為蒼生謀。何凡的為政不在多言,家政時政裡外合用。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何凡真英雄也。自古宰相上將之材莫不如此,其實能把民生問題摸得透透之外,他也談過國防、外交、經濟、教育,僅以國情勢而言,他寫過的文章就有三百篇以上,只要不賄選造謠買票邪門兒外道,如此的全能可當任何民主國家的國務總理。以此質諸祖焯,意下如何?

何凡不是什麼天才,他在民國三十八年發表於北平日報的玻璃墊上開筆篇一文,硬是比後來在台灣知名的作品多了些火氣。何凡是靠著努力用功層層遞進終至爐火純青。他的語言也是最明白生動的國語,雖然還有若干北京話的詞彙,卻早已不能算作北京話了。他是最早提倡「推行國語,保持母語」的先驅者之一,可惜當年執政的政府只實踐了上半句,害得只有國語可說的人無法學到雙語,如今還要受到某些人的奚落。細細讀何凡的文章,一定會發現,在他早早提出來的問題中,我們還可以當作新鮮事來看的多得很哩,在此隨手僅舉一例,就可看出他為我們開的路還有多長可走。

在何凡文集第十六卷八十九頁有一篇「健全社會不迷信」。一開頭他是這樣寫的:
「昨天談到台灣的迷信風熾,認為社會上領導階層的大力提倡頗有關係。上級信風水,下級一定搞得更熱鬧。結果一個人的努力都不值得談,只要看準風水,賄賂鬼神就無往而不利了。……」(註:在當時的前幾天,陳水扁剛剛得到他的「金孫」,是算準了時辰剖腹生產的,所以,在作者說到這一段的時候,大家都笑起來。)

只見此一;端,其餘種種,不言而可諭。所以,何凡先生的作依然是一個極具潛力的社會資產,當然目前何凡本人是管也管不到了。林先生早他一年而去,何凡除了這一年,六十多年婚姻生活中未與林先共處的日子只有四個月而已,林先生生前家中事無大小都打點得妥妥當當,什麼事都不用何凡操心。過去一年林先生想來也為何凡作了好的準備,終於,到了他跟林先生一塊到他說的「小套房」裡去過的時候。我輩文人,只要別忘了繼續好好的寫就是了。

(註)本文已經收在何凡傳的附錄中。當初是發表在傳記文學上的。

Posted by kkma10 at 20:40回應(0)引用(0)評論

April 17,2005

讀高行健

高行健有一本書,名為「沒有主義」應該以動詞還是名詞來看這個書名,他有在書前有一段解釋,可見他對自已的這個主張頗有一些想法。

簡單的說,沒有主義就是主張文學的創作不必為任何其它的,文學以外的事物服務。這樣的主張,在二次大戰之後,早就風行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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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kkma10 at 18:58回應(0)引用(0)評論

胡德夫的演唱會

晚上胡德夫的演唱會,這是一個我非常喜歡的歌唱家,他的聲音渾厚自然,一點虛假都沒有,只要他一出聲,就能立即的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今年他已經五十六歲了,這卻是他平生第一回出一張他自己的專集,也是第一回以他個人的名義舉行的演唱會。在紅樓,今天到場的政治人物真不少,後來觀眾都站得滿滿的,可謂集一時之盛也。到場的,依記憶有張富美、林濁水、陳文茜、林文義、王拓、段宜康、陳菊、范巽綠、龍應台、高金素梅、李泰祥、嚴長壽、王健壯、蔡康永、翁嘉銘、李永萍、陳映真等等等等,簡直就成了一場政治人物的大會串。許多觀眾也許對於這樣的陣仗很覺得了不得,我卻不以為然,藝術的表現在這種名單之下,已經被沖淡了許多,讓人是想到胡德夫早年參加許多為了原住民的權益的政治性活動,這一部分即使可以肯定,卻不能證實他今晚所要表達的歌藝如何的作用。

就在這兩天,不記得是誰寫的,說胡德夫是今天在台灣唯一的世界級歌手。這是一個無法測度的說法,但是,以其歌頌士地,愛鄉土的風格,在一定的時中自有其價值,要與鮑比狄倫、瓊白茲等相比,格局就是小了些。思想也沒有那麼樣的遼闊。我們就是沒有非常了不起的世界級的歌手,也沒有關係的,他的歌聲唱出了這一塊土地的一個時代,那個時代也真是了不得,大家以他們方式來愛這個國家,雖然也有很多的衝突,卻比今天要純真得多,那真是一個值得懷念的時代。今天,依上台的楊祖珺說的,許多原本在一起的友,今夜成了不相往來的人,而從前敵對的人,現在卻在一起相處得非常好。三十年來的變化太大了,只在這一個小小的島上。

Posted by kkma10 at 18:49回應(1)引用(0)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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