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箏的孩子

徐淑卿（文字工作者） 　(20060417)

走過一整代讀書人靠著志文【新潮文庫】吸收國外文學精華的時代，19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期，數家出版社有系統地引進國外大師名著，台灣經歷了一場文學爆炸……。
1980年代開始，台灣翻譯文學開始進入大師輩出的年代。82年，就在馬奎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同一年，遠景出版了他的名著《一百年的孤寂》；86年，時報的【人間叢書】開始推出村上春樹的作品；88年時報【大師名作坊】的第一部作品就是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92年徐四金《香水》在黃有德的推薦翻譯下在皇冠出版；93年卡爾維諾的《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也由吳潛誠校譯推出。而這只是比較清晰的指標而已，在1994年以前還不講究版權的時代，幾乎每一位大師的作品，都曾由幾個出版社不約而同地爭相出版，而每一位大師的被認識，幾乎也都經歷先在報章雜誌上引介等暖場過程。從80年代末期到90年代初期，台灣可說經歷一場文學爆炸，也是一個打開眼界、努力補做功課的年代。
經典或得獎記錄是最初標準
可是過了十幾年之後，台灣的翻譯文學已經從萬神殿的建構，轉向更為百花齊放兼容並蓄的盛宴。大師固然重要，新作家也不能忽視；經典當然要出，但暢銷書也多多益善。從選書的管道，就能具體而微發現新舊的差別。過去，台灣對外國文學的資訊有限，大部分仰賴學者在報章媒體介紹國際文壇動態與大師經典名著，而出版社有時則是透過譯者的推薦出書。可是現在，出版社早就從國際媒體與版權公司獲得新書訊息，而且極可能在作品未完成時就得決定是否購買版權，根本不可能像過去一樣，等譯者偶爾看到某本書之後，再跟出版社推薦。
時報出版副總編輯葉美瑤指出，過去翻譯文學的閱讀，就是一個漫長的等待大師、等待經典的過程。但是現在，台灣的翻譯文學不但在購買版權的時機上已不容等待，而且選擇的作品也不僅以經典或得獎記錄做考量，更必須考慮到績效，因此轉而尋找符合大眾口味的暢銷書。她指出，翻譯文學市場越來越偏重暢銷書，對編輯來說，要考驗的不只是品味判斷的問題，還包括對這本書銷售的信心，以及掌握購買時機等問題。

翻譯文學也能是暢銷書
編輯選擇一本書，當然希望市場能有相對的反應，只不過「暢銷」通常可遇不可求，編輯唯一能把握的還是自己的判斷。資深出版人陳雨航就曾遇到過了很久才證明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例子，最明顯的就是村上春樹。當年他在《新書月刊》看到賴明珠翻譯的村上作品，很喜歡，也打算出版成書。那時出版社推介作家的主要管道就是報紙，於是他精心挑選了一個短篇，還下了一個自己覺得很炫的標題「四月的早晨遇見百分之百的女孩」，結果報紙編輯並不喜歡，覺得村上的作品太鬆散了。陳雨航笑說，這是典型作家征服了出版社編輯但沒有征服報紙編輯的例子。
大塊文化總編輯廖立文說，如果看這些年翻譯小說的暢銷書，像【哈利波特】、《達文西密碼》、《深夜小狗神祕習題》、《追風箏的孩子》，事後分析起來每一本都有暢銷的理由，但情況真的是這樣嗎？事實上，《達文西密碼》已是作者為同一個男主角所寫的第二本書了，首部剛出版時，誰能預料它後來會變成暢銷書呢？
廖立文認為，這些翻譯小說在市場上的成功，對於出版人是很好的鼓勵，鼓勵他們可以多出版一些小說。不過他也認為，對於小說的選擇，編輯應該用更柔軟的心去感覺，而不必為讀者畫框框，認定他們會喜歡什麼或不喜歡什麼，這樣讀者反而會給你一些驚喜。
類型多元化，來源更廣泛
除了翻譯小說也可能變成暢銷書這個現象外，翻譯文學疆界的開拓，包括類型、語種、作者等，也是這些年清晰的軌跡。先就類型而言，【哈利波特】的暢銷，連帶使【魔戒】等奇幻文學獲得注意，《達文西密碼》則使推理等類型小說獲得更大的爆發力。
而就語種來說，過去台灣因為譯者人才有限，翻譯作品大多以英語系國家或日本為大宗，但是現在已經延伸到不同語種。比如大塊出版了捷克作家赫拉巴爾、波蘭作家奧爾嘉．朵卡萩、匈牙利作家桑多．馬芮的作品，皇冠也出版了以色列作家阿默斯．奧茲《我從妳逃向你》。皇冠文化總編輯盧春旭說，現在版權競爭如此激烈，出版社勢必要開拓自己的「藍海」，所以也會開始注意過去較為忽視的地區。此外，過去許多語系的作品，往往是透過英文或日文譯本轉譯而來，但現在出版社會努力尋找譯者直接從原文翻譯，像皇冠為了紀念徐四金的《香水》出版20周年，便特別請譯者洪翠娥從德文重新翻譯。
大師固然好，故事動人更重要
翻譯文學打破的另一個疆界，就是敢於嘗試大師之外的作家。去年以《追風箏的孩子》備受矚目的木馬文化總編輯汪若蘭指出，出版社當然希望挑選大師級的作品，不過既然是大師，可能其他出版社早已捷足先登了，因此木馬在挑選當代小說時，最先注意的是故事好不好看。
而有些出版社本身就不迷信大師，只看能否被作品說服。廖立文記得初看《白牙》一書的書稿時，為出版與否頗覺猶豫，還跟朋友說，真恨這部作品寫得這麼好，但又不能出版。不過最後他還是如願出版了這本六百多頁的書，而作者寫這本書的時候，還只是個唸大學的新作家。
如果說，經典與暢銷書是翻譯文學現今並重的兩個趨勢，皇冠出版的【當代經典】與【CHOICE】兩個系列，應該是具有代表性的。【當代經典】裡網羅了艾可、昆德拉、巴瑞科、徐四金、符傲思等名家，而【CHOICE】系列裡的哈利波特固無庸贅言，其他如彼得．梅爾、保羅．奧斯特等作家，也非常受矚目。盧春旭指出，事實上皇冠早期推出的【當代名著】與【日本金榜名著】兩大書系，就已涵括了現在重要與暢銷的作家，如艾可的《玫瑰的名字》，以及吉本芭娜娜、村上春樹、島田莊司等人的作品。
皇冠的例子，也許點出一個要訣，即一個成功的書系不只吸納名家，也要讓新人有被注意的空間。盧春旭綜合皇冠的經驗說，一個系列不能只推出新的或試驗性強的作者，而必須有出版的敏銳度，保持出版的節奏，能夠不時出版一些暢銷書，否則這個系列很快就被市場遺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