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blog首頁 |
追風箏的故事推手 >>
2006年06月2日
為你千千萬萬遍,追風箏的孩子
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的主僕,一場風箏競賽的暴力事件,造成兩人心底永遠的痛,
湛藍天空下,風箏線割斷了兩人多年的情誼,生命中劃下了永難彌補的傷痕,
從此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一通遠方的訊息重新點燃了心中的火光,
多年來魂縈夢牽的愧疚終於有機會獲得救贖,一趟歸鄉的贖罪旅程於是展開……
書摘-兒時記憶篇
放學之後,哈山和我又聚在一起,抓一本書,跑上一座碗狀的山丘,就在我父親位於瓦吉‧阿卡巴汗區那片產業的北邊。山頂上有一座廢棄的舊墓園,一排排沒有標誌的墓碑和纏結的玫瑰花叢擋住通道。雨季和雪季鏽蝕了鐵門,也讓墓園低矮的白石牆塌毀。墓園入口附近有一棵石榴樹。一個夏日,我用阿里的一把菜刀在樹上刻了我們的名字:「阿米爾和哈山,喀布爾蘇丹」。這些字正式宣告:這棵樹是我們的。放學之後,哈山和我爬到樹上,扯下血紅的石榴。吃掉果實之後,在草上搓搓手,我就開始唸書給哈山聽。
哈山盤腿坐著,陽光與石榴枝葉的樹影在他臉上舞動,他心不在焉地摘著地上的草葉,一面聽我唸他自己無法讀的故事。哈山長大會成為文盲,就像阿里以及大部份的哈札拉人,在出生那一刻就已命定,甚至,或許早在紗娜烏芭不情願的子宮受孕那一刻就已註定。畢竟,僕人會寫字要幹嘛呢?但是,雖然不識字,也或許正因為如此,哈山被文字的魅力深深吸引,著迷於他被禁絕的神秘世界。我唸詩和故事給他聽,有時也唸謎語。雖然我後來不唸了,因為我發現他比我更能解謎。所以我唸一些不具挑戰性的東西給他聽,像是迷糊的納斯魯汀穆拉和他的驢子多災多難的故事。我們在樹下坐好幾個小時,直坐到太陽西沉,但哈山還會堅持說,我們還有足夠的天光可以再唸一篇故事,再多讀一章。
唸書給哈山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部分就是碰到某個他不懂的難字。我會取笑他,揭穿他的無知。有一次,我唸納斯魯汀穆拉的故事給他聽,他打斷我說: 「那個字是什麼意思?」
「 哪一個?」
「駑鈍。」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咧嘴笑說。
「不知道,阿米爾大人。」
「但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字啊。」
「可是我不懂。」就算他聽出來我話中帶刺,他的微笑也沒表現出來。
「,我學校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字的意思。」「嗯」我說:「」好吧,『駑鈍』就是聰明、伶俐的意思。我會用在你身上。談到文字,哈山很駑鈍。」
「啊哈。」他點點頭說。
後來我一直覺得很有罪惡感。所以我給他舊襯衫或破玩具,想加以彌補。我告訴自己,這樣就足以彌補無害的玩笑。
迄至此時,哈山最喜歡的一本書是《雪納瑪》第十世紀描寫波斯英雄的史詩。他所有的章節都喜歡,老國王、費里多恩、札爾和魯大貝。但他最喜歡的故事,也是我最喜歡的,是「羅斯坦與索拉博」,也就是偉大戰士羅斯坦和他的千里馬拉克絮的故事。羅斯坦在戰場上重傷他的強敵索拉博,卻發現索拉博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傷痛至極的羅斯坦聽見兒子的臨終遺言:
若汝果真為吾父,汝劍已染兒生命之血。汝之頑強所致。見母之信物,吾欲喚醒汝愛,呼喊汝名。但汝心難回,此刻相見之時。
「再唸一遍,拜託,阿米爾大人。」哈山會說。有時候,我唸這一段時,哈山的眼睛會盈滿淚水,我總是覺得很好奇,他為誰而哭,是淚濕衣襟悔恨交加的羅斯坦,或是渴求父愛垂死的索拉博?就我個人而言,我並不覺得羅斯坦的命運是悲劇。畢竟,所有的父親在隱密的心底不是都潛藏著殺死兒子的欲望嗎?
有一天,在一九七三年的七月,我又捉弄了哈山一回。我唸書給他聽,突然,我跳脫書上的文字。我假裝照著書念,照常翻著書頁,但我完全不管書的內容,自己編故事。當然,哈山毫無察覺。對他而言,書上的文字是一堆密碼,無法辯識,神秘難解。文字是通往秘密的門,而鑰匙全握在我手中。之後,我忍住笑聲問他喜不喜歡這個故事,而哈山開始拍手。
「你在幹嘛?」我說。
「這麼久以來,這是你唸過最好聽的故事。」他說,還不停鼓掌。
我大笑:「真的?」
「真的。」
「太神奇了。」我咕噥說。我是說真的。真是太神奇了,完全出乎預期。「你確定嗎,哈山?」
他還一直鼓掌,「太棒了,阿米爾大人。你明天可以再多唸一些給我聽嗎?」
「太神奇了。」我又說了一遍,有點兒喘不過氣來,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後院發現寶藏的人一樣。走下山時,思緒在我腦海綻放,宛如察曼大道上施放的煙火。這麼久以來,你唸過最好聽的故事,他這麼說。我唸過很多故事給他聽。哈山正問我話。
「什麼?」我說。
「『神奇』是什麼意思?」
我大笑,給他一個擁抱,在他臉頰上深印一個吻。
「這是幹嘛?」他嚇壞了,臉都紅了。
我友善地推他一把。微笑說:「你是王子,哈山。你是王子,而且我愛你。」
那天晚上,我寫了我的第一個短篇故事。只花了我三十分鐘。那是個晦暗的小故事,說有個人找到一只魔法杯,知道如果落淚到杯裡,他的淚水就會變成珍珠。雖然他一直很窮,但一向很快樂,很少落淚。所以他想法子讓自己悲傷,才能落淚讓自己變得富有。隨著珍珠不斷累積,他的貪婪之心也越變越大。故事的結尾是那人坐在珍珠山頂,手握刀子,無助地落淚到杯裡,他心愛的妻子卻橫屍在他臂彎。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16989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