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並排的水泥房間,正正方方的,是否,正像是一列相連的玩具箱?
只是,箱子裡擺放的不是五花八門、討喜的可愛玩具,而是人──一個個面對著恐懼、絕望、死亡,用以滿足殺人者遊戲欲望的,活生生的人。
〈SEVEN ROOMS〉建構了一個無法扭轉的法則──只要被關了七天就會被殺。甚至,這樣的規則還是藉由主角姐弟慢慢摸索出來的,在此之前,被關的人無從得知任何外界的情況,只能惶惶不安地臆測著,然後在鎮日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的剎那,哭叫著接受被分屍的命運。
孤獨一人被關在恍如箱子的灰色房間裡,會是怎樣一個令人發狂的境況啊。
四周什麼都沒有,昏暗燈泡下映出的是令人心慌的空洞與孤寂,只能不斷猜想著: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為什麼會是我?而後驚惶地看著水溝中由上游沖刷而下的肉末,恐懼著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殺──明天?後天?還是可以存著一絲僥倖,奢望著永遠不會輪到自己?
在荒蕪的空間裡,孤單地面對死亡與恐懼,沒有人可以依靠;儘管喊破喉嚨、拼命祈禱,也不會有神話般的英雄出現,能憑恃的只有滿溢著絕望的自己,驚懼地面對這無力反抗的法則與命運。
這樣一個單方面屠殺的世界裡,令人窒息的黑暗,濃稠而無邊無際蔓延著;而主角姐弟的存在(或說出現),卻恍若黑暗中明滅不定的殘燭,微弱的幾不可見,但又是這麼的真實溫暖。
〈SEVEN ROOMS〉裡,主角姐弟的存在無疑是這屠殺世界的轉捩點。
因為弟弟的嬌小身驅,可以藉由水溝穿梭在七個房間之中,使被關在房間的人們得以摸清這個「世界」的法則;因為姐姐的拼命找尋線索,以及孤注一擲的計畫,使其他人得以逃脫這個宛如地獄的陰鬱世界,走向陽光燦爛。
可是,看著這樣的結局,我卻不由得想像著灰色房間內的情景,想像著發出高亢笑聲的姐姐,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決定這樣犧牲自己的計畫,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看待著自己被電鋸切下的肢體、以及房間外逃出生天的腳步聲?
還只是高中生的姐姐,為什麼會願意讓自己與殺人魔關在一起、獨自面對被分屍的恐懼,並藉此製造其他人逃離的機會,而非聽憑「命運」的安排,如往常一般,任由自己與其他人步上被分屍的結果?
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及想法,讓她能笑著面對殺人魔、笑著面對恐怖的虐殺?
看著結尾哭個不停、腕上掛著姐姐心愛手錶的弟弟,我不禁想──
也許,也許那罵弟弟傻瓜、溫柔地對弟弟說著「好想回家呢」的姐姐,擁著弟弟輕撫著他骯髒頭髮的姐姐,早已默默地給了我最好的回答。
很早很早以前,就曾從朋友口中得知這個故事的梗概,可是,卻完全無礙於我對這篇故事的感受度及喜愛。或許是因為,唯有閱讀著乙一的文字,才能真正貼近這個故事;才能透過自己的眼睛,親眼見到那沉重而令人戰慄的殘酷,以及殘酷底下,讓人為之心痛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