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不下

夜幕森森，墨色驅走黃昏染及夜空，一輪玉盤垂於彼端，銀亮光曦掠過薄雲灑向休養生息的暗暗大地，如同鍍了層銀箔般，屋瓦、街道以及花草樹木皆映照亮粉，與落於地表的黑影顯得相互輝映。

蟲聲唧唧是靜夜裡的唯一音符。

嘩啦水聲於日向分家宅傳出，黑壓壓的宅邸只有廚房的日光燈是明亮的，透過窗子所能瞧見的是——一個纖細人影在這小空間裡忙碌著。將自己的碗筷清洗完畢後，雛田拭了拭額際上冒出的晶汗，旋過身將碗筷放置原處，她頓時感到些許悽涼——今晚又得一個人獨自過了。

甩了甩頭，將方才的消極一掃而盡，她徒步橫過穿堂來至臥房，拾起遙控器開始轉動頻道——這一向都是她排解寂寞的一種方式，然而，轉了半個鐘頭後她索性切掉螢幕，一個勁地橫躺上軟床，心頭亂糟糟的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


——寧次哥哥現在還在工作吧？晚餐吃了沒呢？老是吃外食對身體不好，要不要帶宵夜去探望他……——甫剛想就立即被自己給打了回票。

——這樣會打擾到他！不可以這樣！——


舒了口氣，雛田時常思考自己身為妻子應負的責任——偌大的分家宅院只住了寧次和雛田兩人，新婚前一個月，寧次總會在特定時間斥僕人來打掃家居，但最後在雛田的反對下草草結束，準備飯菜也就罷了，倘若連家事都無法由她來，那她真覺得自己的存在價值有些搖搖欲墜。

或許在忙碌中……可以忘卻不少傷心事吧？——她如是想，於是前一陣子她向鳴人請求，希望自己能任職忍者學校的教師。

後來的教師甄選她順利應考上了，明天就是第一天上班，她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欣喜……她一向都很喜歡小孩子，現在依舊是。

這事——寧次理所當然不知情，當雛田在榜單上看到自己入取資格時，她雀躍地想將這天大消息頭一個告訴他，甚至歡喜地準備宵夜待他歸來，然而徹夜等待的結果……就是明白了他那晚在辦公室裡過夜的事實。後來連著幾夜，她依舊傻傻地做了同樣明知不會有結果的蠢事，直至一星期後她決心放棄了。

不過，這樣也好……他若因此掛心我，影響到他的工作就糟了——她這樣想著，於是婉轉拒絕了鳴人要幫她轉述的打算。


「自己加油吧，日向雛田！」握緊小拳頭，自我勵志後，她將明天要用到的教學器材拿出，開始打量要使用何種教學方式。



叮咚——

輕脆門鈴響打斷悉悉簌簌的執筆作業，埋首於工作中的雛田抬起視線，略帶疑惑地瞧瞧掛鐘——九點？會有誰來呢？

但隨後還是披起禦寒毛毯，轉身往玄關悄步履去，扭開門把，一大夥人影竄入她的眼簾，這群不速之客帶給她莫大驚喜，她吃驚地開闔粉嫩的櫻桃小口，支支吾吾始終理不出個完整句子：「你們……你們……」

「來開派對囉！」大聲喧嘩後，鳴人不顧主客禮節，自動自發地闖進門，而他身後那一大串人龍也嘰嘰喳喳地魚貫而入。

「派、派對？」雛田愣征好一會，美麗秋翦眨呀眨的，她好生疑惑。

「對呀，明日妳不是要去當任教師嗎？」天天順手將蛋糕遞給雛田，見主人一臉呆樣，她霎時愁容滿面：「……難道，不歡迎我們嗎？」

「……沒、沒有的事！」連忙搖手，雛田旋過身，手一攤示意眾人進入：「大家請進。」燦爛如花的美麗笑靨漾及了她的眉梢。

「恭喜妳啦！」

「恭喜啦，未來的老師大人。」

「恭喜。」

「青春就是要像這樣啊！雛田！」

眼見大夥人馬經過自己身旁，都丟給她一句簡單的道喜以及一抹淺淺的笑意，雛田登時感到眼框有些泛熱，她突然好想大哭一場，往常的自己總是落寞的可憐，陪伴自己的只有滴答鐘擺，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時刻提醒自己——夜晚是多麼的難挨。

可現今，這翻騰的熱鬧讓她打從心底暖和起——原來自己是那樣的害怕孤單，她終於曉得了從前的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雛田，感覺不錯吧？」小櫻俏皮地眨眼，用手肘輕撞了這深陷感動中的人兒一下。

「小櫻，這難道是妳……？」雛田拭了拭掛著淚珠的眸子。

「我只是提議而已，其他都是大家自動自發的結果唷！」小櫻笑開懷，笑容猶如櫻花般明媚，而後便順手將雛田往裡頭推去：「主人還不快進去，大家都快餓死了啦。」聽及此，雛田漾開笑意。



那晚，日向分家宅邸不如從前般寂靜，而是有了空前的熱鬧喧嘩，雛田真是歡喜之至，心頭那空洞洞的虛無恍若一下子就被這熱情給填滿。

沒有日向寧次的這個夜晚，日向雛田初次感覺幸福。

真的，幸福。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