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婦 珍 品

〈藏人藝術教育中心Norbulingka裡一間教室正上完英文課，牆上的達賴照片和懸掛祝福哈達，黑板上寫著許多句「我愛你」〉

 
這次的印度之旅確實是刻苦，
但隨著年紀遞增的旅行，
途中也剝去一層又一層風花雪月的習慣。
和許多朋友嚼舌根談過心中”理想的生活”，
若用世俗十二個月份來度量衡，
便是九個月辛勤工作，三個月旅行。
但隨著資本主義極致後的衰敗，
在人心堵塞的當代，
旅行所遭遇的人事物所帶來的啓發，
便是要人向宇宙臣服，
向它報以恨便有恨，報以愛便有愛……

這次踏上印度並沒有參訪所冀想的那種遼闊古城之景，也許是我們忙著觀看藏人在印度的行腳，因此有種錯亂，這趟旅行反倒充滿著濃濃藏風。即便趕著最後一天穿越洶湧人群和市集也要去趟德里的著名伊斯蘭古蹟「紅堡（ Red Fort ）」，但收取觀光客的費用是當地人的二十五倍，因此作罷，望著高聳城牆興嘆，隨空可見的黑色老鷹，就這樣盤旋在我們最後一天的午后。也許改日來印度，定要把預算專攻所謂世界遺產之旅。


隨著老鷹足跡，我們十天不停的漂流也玩不盡印度喜馬查邦爾(Himachal Pardesh)一省，西藏流亡政府所在處被稱作上達蘭薩拉（Upper Dharamsala，又稱作McLeod Ganj )，搭計程車往返一定要說到McLeod Ganj，否則會在印度人居住的下達蘭薩拉下車。也因為遊玩範圍不大，我們得以深度的流連藏人聚落。很喜歡離上達蘭薩拉一小時車程的Norbulingka，不大的幾處建築，有多間教室可以看到藏族青年正在學習藏族藝術，臉頰紅通通的少年雕著巨大金屬的佛體，佛頭和佛身正分離躺在地上。唐卡染布在陽光下變成靛藍藍地清透河流。少女駝著身子縫著價值幾千塊的精繡抱枕，偶見淡季的我們才哼起幾句藏歌。




〈Norbulingka是很值得去的地方，有許多西藏年輕人來這裡學習木工、金工、唐卡、織品、語言，老師正在教學生雕鑄大佛。這裡販售的紀念品皆是學生的作品。〉


語言教室裡老師正用中國普通話授課，今天是中文課，幾個紅衣青年喇嘛跟著不斷說：「你好，我能為您服務嗎？」，在這裡也似處可見藏人的結界小旗，白藍紅綠黃飄揚，而地上立著的牌子總是能見「願眾生和平」這樣的英文標語，或許在藏族的宇宙觀，和平是非常重要的價值，這也是達賴這世很重要的任務。


就在這裡，我們落腳恭奉佛陀的主廟打坐，先生已打到入定去，而陸續進廟的印度中產階級很有禮貌的叮嚀小孩必須安靜不能打擾我們，其中一位戴著牛仔帽如模特兒精緻的印度母親還要她的小女兒跟我好好握手，當我牽起女孩小小暖暖的手，母親則高興驚訝不已，殊聖的令自己錯覺是遠來的得道行者。


鄰近Norbulingk的Gyuto Tantric Monaste (Ramoche Temple)， 是喇嘛修行的廟宇，在這裡巧遇好客的喇嘛，他要我們幫他看看從澳洲寄來的血糖機的使用方法，不識中文字卻能說口流利中文的喇嘛四十歲時來自雲南，請我們吃了極為簡單的喇嘛午飯，我幾乎無法下嚥，他自己因為控制血糖於是吃著青稞粉做的糌粑，整個宿舍裡充滿藏紅色和視若珍寶的經文，並分享他這些年來跟世界各地旅客的合照，他天真的親我們的手背行禮，像個孩子叮嚀我們一定要寄合照給他，鐘聲響起，臨走前，門上的簾幕和修行者的名字凍結在靜默中，修行怎如此寂寞。




〈削著蘋果請我們吃的喇嘛〉


在上達蘭薩拉，走半小時下坡路便能找到流亡政府的行政中心，花生黃色的簡樸建築，幾乎一個小辦公室就是一個部門，宗教和文化是歸在同個部門，中印界山離眼前很近，過去的悲傷如今安詳被鎮在世界最高山腳下。而上達蘭薩拉的主寺Tsuglagkhang，進入必須安檢，印度各地的藏人手拿著長串念珠繞行寺廟走著，尚未能穩健站立的小小孩見佛祖便會五體投地朝拜，喇嘛誦經離去后的空殿，一名金髮女人正打坐於上晃著頭念念有詞。我無法洞察信仰，但寺外脫鞋的置鞋櫃卻總標上” 無法保證你的鞋會被偷走”讓我想起禪宗的覺知觀念：要隨時知道每一刻的自己，知道你的鞋子擺在何處。


 

〈Tsuglagkhang的西藏博物館陳列著當初西藏人自中國邊界翻越高山六個月逃亡印度的文獻文物資料，這是當時拍的西藏難民照片，許多遊客會在館內提供的留言本上寫上祝福，我則畫了顆大愛心，上頭寫”西藏和台灣”。〉




〈許多廟裡一角總會種植依季節盛開的花朵，這是薔薇。〉




〈下達蘭薩拉裡的市集，人們喊價出售便宜的衣物，西藏和印度人會擠在這裡採購廉價的民生物品。〉


要返回德里搭機到香港的當晚很幸運的遇上達蘭薩拉當地印度人進行的祭神儀式，他們升起熊熊大火，準備了許多糖果分給所有參與者，吃一半糖果丟一半到火堆給神明，我丟了一大把進火堆，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像選美冠軍般用英文大喊世界和平，旁邊很油條的小丐童去要了滿滿一包糖果，他和同伴在火焰前笑了，人間再世故，他們終究也只是孩子。




〈上達蘭薩拉裡的職業乞丐小童，我還是給了他五塊錢，這時在印度祭神節日的火焰他得以暫時停下乞討，和夥伴烤火玩了許久。〉


天下沒有不散的，終得離去完成我這輩子該做的事，傍晚的陽光濃烈的不似人間，一個印度家庭正在施工工地裡休憩，木板拼貼著開發印度的想像，西藏人的達蘭薩拉如此討生活，盡在無言，如同快速沒入黑暗的印度大街，喇叭聲再度隆隆，不斷更迭的燈火，那夜就像達賴領著數十萬的藏人翻越死亡，無盡等待，終究遇見光芒！




〈離開印度前，夕陽紅烈，映照著上達蘭薩拉裡正在不斷搭建的民宿飯店，也是此行我最喜愛的一張照片，那一道門象徵我所有祝福。〉


India 2009 所有照片
http://www.monkeyview.net/kilasme.wu@msa.hinet.net/india2009/index.vhtml

攝影 /  文字  吳星螢


Ps  謝謝協助安排此行的台灣和西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