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婦 珍 品

也不是什麼天大的悲劇，要叛逃到印度，
出發前我們還吵了許多架，確認這真的是蜜月旅行嗎。
其實一切都是幌子，不過是逃離創作，背叛汲汲營營，
朋友問「去達蘭薩拉是要去看達賴喇嘛嗎？」「去的目的為何？」
其實我只是想換個沒看過的角落，
哪裡都好，希望他收容我渾濁又冰冷的心……

當初在報章雜誌看到達蘭薩拉(Dharamsala)的介紹，腹地不大的山城，一個沈重誕生的城鎮，也許是因為身處台灣，總對西藏有所好奇，原諒我用好奇這字眼，因為我從不把這輩子的出生窄化成中國mix台灣mix西藏問題，如果要為現今的地球社會放上個形容詞，我會寫下「尷尬」兩字。不管是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民族主義或是無 政府主義，現在的人就是服了太多主義，因此將自己畫了界限，整天高舉著旗幟要去解放誰，或是太多口號要去聲援誰，但這些都是帶著傾斜的價值去對待別人，甚至自己。


歷史已成必然，對於過去我反省，對於未來根本無從去想，只想當個旅人活在當下。這個小城鎮，一百二十萬西藏人流的血蜿蜒 而來，揹包客踩踏於上換一個正義理想還是消費同情亦或無法定位的奇想，甚至只是一個大休息，每個人都在徑自閱讀，一杯咖啡和一盤MOMO(藏族餃子)可以 呆上整天。每個商家不論西藏印度皆秀著「SAVE TIBET」，好似通關密碼，達賴修行者的照片懸掛在每個餐館，一條白色哈達就掛在照片上，皆供著七碗水，去的時候，這位和平的修行者在瓦拉那西（varanasi，恆河所在處）講經，所以鎮上空了不少人家，據說花去兩天車程去聽經了，晚間旅館電視西藏的自製電視台還能看到轉播。



〈達蘭薩拉十字大街入口處幾家蛋糕店，色彩鮮艷的蛋糕，據說口感不像蛋糕，許多觀光客會買個就站著吃，吞食蛋糕百憂解。〉


幾乎坐遍每家餐館，只差我不是男生，不然幾家男士理髮小店真想去剪剪，印度男子青一色西裝頭，西藏人則有好看的基因，美麗高挺的五官，所有的滄桑都被吸入樂天的微笑裡。裹著西藏毯子，幾乎難辨的各種料理香味包圍所到之處，五十多年，西藏人產下第三代第四代，我甚至也分不清這些香味是印度和西藏。在許多餐館角落 大多只是看書，帶了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去看，很適切的選擇，面對西藏被鎮壓，我引用裡頭女主角易家蘭在一場軍事法庭上當證人的一段話，她對那些不孝好戰子孫嚴斥著：「別忘了，只要上帝還讓我們活著，我們就仍然是母親，不管你們有多強的革命性，只要你們有一點兒不尊敬我們，我們仍有權利把你們的褲子拔下來打一頓屁股。」




〈吃東西是對一個區域最強的佔有，北印度美食Samosa，包馬鈴薯泥的炸物。〉


有許多歷史學家把當初共軍進入西 藏看成歷史上的解放，解放西藏農奴的封建制度，喇嘛的迂腐性，一半逼真一半藉口。歷史上許多解放都是血洗的過程，然而，西藏遼闊，幾乎佔去中國四分之一的 土地，或說是資源爭奪戰比較真實，整個人類歷史，多時候都是在爭奪資源，割裂與併吞不斷上演，今日金融海嘯財團們的割裂併吞依舊，我們對待自己的同類，就 像插起腳邊的蟑螂一樣無辜有理。所以在這裡喝一杯咖啡是因為五十年前一顆子彈。啪的一聲，貫穿時空，忽覺桌上咖啡激起漣漪，像是蝴蝶拍起翅，宇宙放了好幾 隻蝴蝶，要讓人類在那麼些許的剎那深深反省。



〈夜深街上，賣烘花生的小販總是如常點起蠟燭，不知這僅僅只是儀式還是他以街頭為棲息之所。〉



〈這裡，新生的幼犬很多，會走路就和西藏孩子玩在一塊。〉


若問西藏流亡人何處是家，在這洋溢異國情調的達蘭薩拉，幾乎讓人忘了這是難民營，《百年孤寂》開場不久第一代男主人老邦迪亞在發起遷徙的理由這樣言說：「一個人必須有親人死在哪兒，那地方才算得上是他的家鄉。」可西藏人兩邊都有親人死去啊。


天下之大，自有容身處，或許鎮壓他人作為一種人類心靈無所安歸的體現，是人類必經的旅途，途中所待每個角落亦有機會如內在角落般真實包容，旅行中我們終究坐下後要起身，然而，頓悟之時，我們早已知曉的角落，永恆的涅盤已臨在。



〈我們想要去找許多達蘭薩拉餐廳上的印度紙星星，花了許久的時間卻在德里尋獲。〉


〈西藏人經營的餐館之晨光遍灑的角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