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婦 珍 品

〈印度公車的車掌先生，印著印度文的公車，上下全憑一張嘴不斷問， 接過車掌先生的票活像是廟裡的籤詩薄薄一張，十塊台幣不到便能從一個鎮到一個鎮。〉


這趟到印度雖說是蜜月旅行，
但著實是兩個火象星座不甘服老的背包客之行，
沒有沙灘雞尾酒與任何形式的按摩，僅有黃沙翩翩，
叮促人們不斷行進的景象，印度之大，
旅行者都知道這是一輩子必定要到的國度，
充其量，我們只待北印的德里和達蘭薩拉（西藏流亡政府）兩處間，
便花去了八天時間。而回台北後，長出了一根全白的眉毛，
赫！好一根不虛此行的智慧毛……

此次的主要行程是一探達蘭薩拉(Dharamsala)，但必須先到德里換長程巴士。德里四處是建設中的捷運，黃土塵滿溢，險些讓人看不清德里的顏色。這裡沒有外勞，大量雇用更為低 廉的女性勞動，女人們骨瘦而黑壓壓的頂著竹簍塵土不斷穿越黃沙，她們的幼孩子就趴在泥巴地上翻滾玩鬧著，四處是這樣的景象。在德里用步行很值得，永遠踩不平的土地，小販四處，不用遵守交通規則，無限遠望的車陣朝人群湧來，就像洋流交界處，分屬不同的魚群交會之壯觀。


路上隨時在燃燒垃圾，原本冬日冷冽的空氣凝聚著戴奧辛，吸允毒氣，即便日後到了海拔兩千多公尺的西藏流亡之城，還能聞到此親切的味道，污染十日後在鼻孔結出黑色礦物。在這燃燒的氣味中繼續前進，披露著眾多的行乞者唸著標準口號：NO MONEY,MILK。到了用飯時間，乞丐也不行乞，端坐在觀光廟宇四處地上佔據的方布巾吃飯，幾家子串門子閒聊，有丐幫的迷你規模。一間又一間廟宇，動物形象華麗的神明對你微笑，也有阿拉真主的廟外，信眾們正赤足踩在濕漉漉地上領著聖水。出了廟，行過熱鬧商區，踩著滿身大汗的三輪車腳夫輕巧塞入平民百姓討活生意處，車上頭竟可坐滿一家子人，他們單純微笑著，女人額頭間的紅色封印像是封著不可打開的第三隻眼，來來回回的三輪車，成千堆砌在休息站，如殘破的遊樂園器具。此時，當上班族正簇擁在街角的快餐板凳上享用熱奶茶，有錢印度人則雇用荷槍實彈的保鏢在他們身後階梯上的高級珠寶店裡選購黃金。




〈公車上一個老婦，一個小女孩，一個女人〉


北印鬧區就像把人的階級都串在一串，最窮的和最富有的像蒜頭和肥豬肉塊比鄰，吃起來變成一鼓滋味。離開這些光景，試著搭乘外來觀光客不敢嚐試的捷運，恐怖攻擊的緣故，入捷運必須嚴格安檢，這裡不允許拍照，差點因拍照就被沒收底片，入了乾淨流線型車廂，好幾處位置專為禮讓女性而設，武裝警察荷著長槍就在身邊， 整車的印度人總對觀光客好奇不已，但隨即又回覆生活的漠然，彷彿隨時的炸彈爆發都像是中樂透要很幸運才行，武裝警察也像裝飾的糖娃娃，比起生活實際，都顯得魔幻。




〈計程車，在捷運和住處間，我們選搭三輪計程車，觀光客是議價制的，三十分鐘路程我們給二十五盧比，司機便笑的合不攏嘴，而常常被問的開場白是：第一次到印度來嗎？ 〉


在德里西藏村轉乘廉價巴士，十四小時的車程一人不用五百元台幣，傍晚，人們提著行李在森林裡等車，冷霧瀰漫，滿月恆在樹間，車燈交互探照，幾名韓國少年不斷嗑著煙取暖，上了車定要將攜帶好的毯子睡袋覆滿全身，以抵擋外頭滲透進來的寒氣，黑壓壓的車，三四個司機坐前頭，紅色喇嘛四處坐著，對我們堆起笑容。無聊的法國客一路發著簡訊給家人，美國客竟可以看著書本安然，印度車行快速，夜裡車燈飛串，喇叭聲最佳體驗，不絕於耳，各種變奏，如一般的叭叭、到叭叭…叭叭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印度人性喜按喇叭，幾乎快成單一樂器重奏。十四個小時約只有兩次休息時段，下車吃些印度熱食，辣乎乎地直上腦門，休息以外的屎尿得要趁幾次爆胎換車輪的短暫時間到隱覓處自行了斷。


等天花白，接近目的地，司機開始陸續送下搭便車的朋友以及貨物。快接近目的地，你已不再為目的地而目地，連著三小時的爬坡山路，抖著已滿的膀胱，沒有佛陀來接 。很狼狽也會繼續走，無盡的移動已經不是用花費了多少鈔票所以必須前行，旅行竟可以只是和當地人一樣活著、走著罷了。


一名灰色百褶裙青春樣的少女上車，要前往上坡的學校，她無盡的黑色瞳孔，比顛簸一日見到的首座積雪山脈更加動人。




〈在達蘭薩拉看到中印交界的山脈，應該是喜馬拉雅山山系〉




〈旅行中途的午後公車，一群藍制服的印度孩子放學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