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婦 珍 品

「治大國如烹小鮮」，當了人妻之後什麼雄心壯志就埋藏在廚房裡了。雖然說我不會像李某大導演那樣在家煮了六年好菜後就飛黃騰達，但說實話，煮東西吃東西也真不是普通人幹的起來的。

家中每個月的伙食配合款倆人共是六千圓台票，連廚具耗材調味品在內。十二月我卯起來精省，目前只花三千零九十七元。煮東西的時候我像個導演兼製片，既要控管藝術品質又要兼顧商業預算，和國片一樣落後的流程，還好觀眾我先生牢騷不多也勇於嚐試。


新婚有烹飪熱，開始幾月會偏愛西洋料理，義大利麵、比薩之類，繁複的香料罐在超市眨也不眨眼就蒐集起來，沒去過歐洲，搞不清楚何謂西洋口味，只知道使勁加，尤其洋蔥炒熟加兩片月桂葉，就很外國味，什麼菜都來這兩點，我亦發覺年輕人特愛煮西洋菜。二十四日晚上聖誕聚餐，難得畢業的電影系男孩子和女孩子合作展現廚藝，都是些美式食物：培根堡、雞蓉義大利麵、馬鈴薯蛋餅、蜜汁蘿蔔，男孩們赤腳窩在廚房地坂上分裝煎好的培根，汗珠涔涔，樣子真像小時候性別不分一起玩家家酒的樣子，女孩賢熟在廉價瓦斯快爐上煎餅，現在他們的年紀已經可以輕易做出美式肉丸子和中式獅子頭的差別，只是男孩抱怨買錯甜味的鮮奶油，派對開始，不再嬰兒 肥的女孩們比較可以節制的控管食物進入口中的量，只是男孩還是挺稚嫩的大塊品嚐。


不論男女孩皆愈加纖瘦的開始進入求偶期，好看的外貌，沒有雙下巴，煮出來的東西甚至充滿對家庭生活的可能幻想，美好油膩刺激腦內嗎啡的食物，快樂凌駕於 什麼體脂肪指數和健康保險之上，我曾經嚐試好一會，可不久餐桌上就變成地道家常菜，也就是剩菜剩飯的再料理再變化，前晚吃剩的稀飯，今早必須打成甜米漿。 終於，先生近日低調的傳來簡訊，悄悄說他晚餐想吃炸雞排，連續吃兩天後，在左臉長出四顆久違的青春痘，然後他在早餐小小疑惑為何油菜這麼多梗，我則世故說明梗多纖維多，好菜啊，油菜花，可是田裡的綠肥，長滿黃壓壓的油菜花田多美。然後我們心有靈地都期待假日快來，因為可買鹹酥雞回婆家祭五臟廟，頂多被唸兩句，回鍋油多香，毒氣之味，這姑且稱作假日的青少年時光。


回家，婚後固定回娘家和父母聚餐也是重要儀式，父親定是要老早通報他以備齊他的手路菜，而吃父母家常菜，當有一天你覺得好吃的不是菜而只是看看他們，那麼 你們也算是分家了，某種程度獨立了。母親碎唸父親一定要給他煮吳郭魚，小型品種的，配上鄉下小姑婆醃製的黃豆蘿蔔一起搞，吳郭魚先炸的出香氣，連料上蓋烹 數分鐘，吳郭魚一直有種臭青味，我不敢嚐，只見先生同母親父親顧不得形象，三人六手分屍魚，喜歡看父母吃魚，吃魚要功夫，舌頭剃肉，魚骨得吐出唇，母親笑啃魚眼而我竟有點淚濕，他們這年歲還能康健吃魚，像個初會自個吃東西的孩子，再晚些了，就得要人弄糊餵了，我還能多看幾年幾眼父母端坐廳堂吃飯，好快樂， 能吃東西，人生最美的事。


而我雖一邊煮飯菜，一邊卻吃著減肥補充食物，無須烹煮，也無須有進食儀式，因為多年囤積的肉，就像做糟的那些菜急於將之從冰箱消失，而肥禿的小腹日漸消除，彷彿時光重回年輕，但抱歉的是我會一直老下去。照理說人老了能吃是福，可現在得吃少點，因為喝水也會胖了。望著油污漸爬滿的廚房，突然也懷念起那種忙著做愛的日子，只是瞎開心和男朋友從夜市第一家打包到最後一家，沒有未來的那種做愛後又將大小包的東西只吃幾口就擠進旅館鐵製垃圾桶的盛世光年。


現在唯一期待的是大年初一展現新學的上海菜餵養公婆小姑，以及懷孕時可以無罪惡的吃喝十個月，是悲涼嗎？不。是幸福嗎？也不。這僅僅只是人妻的學問的一小章節罷了。




〈家中的餐費袋子是我將每月餐費裝在當初追求現任老公寫到澳洲去過多用不完的的航空信封，然後外頭標記著花費明細和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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