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婦 珍 品

每個人看似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或自己的孩子是什麼人，但事實上是無法選擇嗎？也許生命巧妙繁複的配對，讓每個人和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小孩都有相對應的課題要修習，因此重新回觀出生及成長的家庭，勇敢面對父母以及孩子是人生得以蛻變、重生的基石。


我承認在小時後我理想中的母親應當是溫良賢淑，做得好飯菜，照顧子女無微不至，而我母親和我想的非常不一樣。當然也有人因為父母太溺愛，總想逃脫他們的掌心，或養育自己的不是親生父母。當小孩子是很自私的，因為活下去的本能，所以希望養育者給於無條件的愛或只看到自己，整個小世界極大部份是仰賴父母，反之，有大多的父母也是將自己未完成的意志繼承在孩子身上，除了健康平安外，極大部份有著孩子能代替自己再活一次的期盼，「生存和延續的本能」產生許多盲點，讓我們很難覺知自己是誰、為何而活、想要延續什麼？許多盲點累積成無法收拾的爆點，終究翻騰在每個家庭。因此有世俗價值裡拋棄孩子的父母，弒殺父母的孩子，家暴的邪惡父母，自殘傷父母的小孩，外遇的父母，非婚生子的孩子，同異父母，隔代教養，異國父母…，有一把尺在這些關係裡發展出的是恨、遺憾、可憐…負面的循環，可極少的部份去教我們在這樣的關係裡發展出仁慈和愛的循環。


有著不快樂童年的我曾掛在心上的一句台詞就是「如果我從未誕生在這世界上那多好」，如果有同樣念頭的人其實真把自己看得太微不足道，僅僅因為家庭的某些人某些事（即便它很殘暴恐怖）就烏雲罩頂大部份的人生，如果還活著的人那真要說聲恭喜，因為還活著就表示每個人類都是獨立的個體，父母不是神，孩子也不是天使，每個人都有脆弱、邪惡的一面，也有堅強、良善的一面，有時候壞的一面因為家庭這個形式被凸顯出來了，可是一但結束家庭關係能被救贖了，那我們應該祝福這樣的父母和孩子，我們在衝撞中是要學習成長，然後終究分離，在家等你靠岸的不一定是父母，需要你的不一定是孩子，沒有什麼關係是恆常久遠的，昔日疼你的人可能有新的階段要追尋必須離開你，昔日傷害你的人可能已有新的了悟成了佛，父母不再是「我的父母」，孩子不再是「我的孩子」，家庭不再是「我的家庭」，沒有「我的老公」、「我的老婆」、 「我的情人」、 「我的朋友」…一切談何容易的捨棄和放下，但必須如此，唯有如此，所有人生遭遇的事情才會變成中性，仁慈才能有發芽的可能。


我曾帶著成見對待母親，總想著她壞的樣子，直到我憤怒的樣子像她、自卑的樣子像她才覺察大事不妙，我想重新認識她也認識自己，直到有天小奇蹟產生，在第二次的內觀靜坐前好幾個月，我不斷在生活每一天看見跟青蛙有關的東西，每天遇見一隻青蛙，成了家常便飯，可是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二次內觀的第六天，靜坐某一刻，所有遇到的青蛙紛紛出現打招呼，塞滿我的頭腦，滿到突然寂靜無聲，我看見年輕的母親正拿著一本青蛙王子的童話送我，那是一個公主吻了詛咒青蛙，然後青蛙變回王子的故事，母親曾經送過我這本童話，以及許多本她存了許久錢到菜市場附近賣童話書的小販買來的書，我是個極度敏感，好奇很大的孩子，母親駕馭不了我，但她懂我，即便養活三個小孩的物質困頓，她還是用心安排昂貴的救國團或是童軍課程讓我去當幼童軍，幫我準備小小的綠色衣服，女幼童軍的代號是小青蛙，我想起她總是牽著我的手送我出遊，在她茫然的花樣年華，她除了摸索自身的寂寞外，也很認真學習當一個母親，在她生命最低潮的時候她並沒有放棄我們。我看見我天經地義是她女兒，我也是她甜蜜的負荷，而或許在我安詳入睡的嬰兒期，她曾同我傾吐祕密，我頓時好感恩她也很榮幸記起一點一滴她的好，謝謝她不加期待的栽培，讓我得以追尋夢想是自由的，謝謝她把我當男孩子養，讓我明白她想像男孩般志在四方。


從這件事後，我更了解她，她也讓我進入她的內心，愛看小婦人、一修和尚卡通的她重回少女時代，然而，她的身軀最終教我一件事：人老了如光速般朽去，然而每一刻又重生，青蛙王子的魔咒解除了，因為我和母親彼此親吻了，至少我不會遺憾，因為我沒浪費她用此生讓我明白某個真理。


人生說長也不長，短亦非短，願身邊每個人，無論如何去發展愛的最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