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婦 珍 品

手上的紀錄片剩下百分之十還沒完成，還是剪接kipo匆忙修好一個版本騎車送到醫院給我，然後我就開始煩躁起來，佛陀總說要活在當下，但差不多這個時候就要為第一部劇情長片開始準備，雖然題材和方向定了，但要把心中這個醞釀了多時的故事放在台灣哪一個地方拍，然後再花半年寫劇本，我在醫院一直想這些瑣事，逼的壓死駱駝的稻草不斷堆疊。


照顧病人開始出現厭煩的狀態，雖然是自己的母親，但實在因為長期睡眠不好，甚至還出現鬼壓床 （sleep paralysis）現象，天啊，我至少有十年沒有鬼壓床了，銀行聲聲催我繳助學貸款，又剪不出反高學費紀錄片，另一部紀錄片交件日又要到了，終於在我媽又跟我訴說她小時候是如何照顧臥病在床的外婆，然後怎樣在很小失去母親時，我非常不上道的冷冷對我媽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當妳的小孩實在很辛苦。」這樣的話很傷人，但我媽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知道我是把所有情緒一併發泄在她身上，她也就默默點頭。


出院前一天，我扶著母親去做復健，我媽走跑步機，旁邊也有一對母女，女兒在另一台跑步機練習跑步，看起來約莫十歲不到，應是重度智障，她甚至連眼睛都無法長久注視一個地方，她母親很清瘦但在她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疲備，只是輕輕笑著，因為復健師不斷和這位母親誇她女兒有進步，因為今天她女兒可以注視她幾秒鐘了，母親並回應復健師，是啊，她看人的時候，眼睛很深遂，此時我才想起前幾日就是一位醫生和她在復健室外談到許多重度智障的小孩的家長會請醫生拿掉他們的生殖器，以防被性侵，那母親還能鎮定泰然。我的眼淚其實冷靜的倒流回心底，因為我面對一個淑女。


回家打開信箱，製作人小蔡說他看完「粉墨登場」送我三句標語：


「看完後又想送你幾句slogan：
一個你不能遺忘的學生運動
一群革命老青年的成長故事
一部丹麥逗馬風格的紀錄片
 

崇隆」


看著平實不花俏的影評我很紮實的笑了，也哭了，今早和男友走很久的路去拍身分證大頭照，因為二十六日要去登記結婚了，我們準備低調而平淡的公證就好，有個肩膀可以依靠，頓時覺得很充實，彷彿人生這樣就好，在機車上我沒跟他說我最近在學習當一個淑女，而是跟他說我最近在學習仁慈，因為我突然領悟，一個真正的淑女，必定是仁慈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