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初,信箱收到忙著電影系畢業宣傳的學妹邀稿,說不妨可以寫寫從業心得刊載在畢展網站,當時我累如老牛,連部落格都太想經營,心中還萌生退出這行的念 頭,所以就拖過宣傳期,直到中國一震,我也剛好完成粗剪,然後老媽鄉下打電話來說大阿姨生病走了,一切又讓我停頓下來,重頭思索,大放幾天假,這陸續的假 期,看了一些書,去了深山,然後我就想停頓多時的文章筆耕要寫什麼,也許是時候到了,心中浮現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為什麼而學習”,剛好也碰上畢業季, 總覺得這也似乎成了為紀錄片「粉墨登場」宣傳的序章……(照片為學弟妹拍片時圍毯子取暖)
地底的蟬正準備迎向夏天,一種竄動的,不安定的,呼之欲出的盼望症候群正出現在畢業季節年輕學子的身上,台灣的初夏,年輕的蟬兒們正準備大鳴大放。而今年地球,一個板塊朝一個板塊推動,瞬間,中國四川幾處學校如豆腐般塌陷,幾千名上課學習中的娃兒無法脫殻,成了尊尊冰冷的肉身蟬歸西了,在消費災民兼募款行善的新聞節目中,有個報導是這樣的: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苦喊抵抗醫生不要幫她截肢,因為這樣她就不能賺錢養父母了,這孩子就是那數以億計離鄉背景的大陸民工子女,也讓人想起台灣九二一地震時在外地謀生,回家時抱著兒女屍體痛苦自責的工人父母。
記得上星期看到某影視科系的學生畢業展做的公車巨幅廣告閃亮經過眼前,其實近十年,各校畢業展無不使出奇招,大力宣傳,就是希望三年或四年的學習成果能有更多群眾來捧場指教,而每個作品前擺上學生自製的名片早是舊聞,畢業展成為未來雇主們尋人才的場域,而也是十年前,身邊的學生朋友們,當你問他們為什麼學習,還能聽到虛幻的答案:我要成立詩社,吟詩革命,開讀書會洗滌陳舊腦袋,我要讀完張愛玲,然後二十五歲前出旅遊書,現在則成為:我現在兼差的公司怎樣怎樣,老闆怎樣怎樣,那個直銷很好做,你還欠多少助學貸款,幹!林志玲不能來參加我們畢業展,誰他爸不是搞媒體的,看他能不能敲到蔡康永來主持。「我們為什麼要學習」答案心急落出了一半,台灣在工資十年不漲,非名校的大學學歷變成壁紙,人人都自顧不暇,學習就是為了就業,行銷自己。在國際競爭的時代,所有莘莘學子突然都醒來,原來自己只是一枚小工人,拼命透過教育大橋,盼能有朝從工人走過去變老闆,但是教育竟然卡住了,變成事事要錢的斷魂橋。
一個優秀的工人養成的過程,學生和學生的父母至少負擔了三分之二的經費,開始進入學習體制前的補習費,然後學費加生活雜費、昂貴的學習材料費,以及最後成果展現龐大的宣傳費,每年五月,父母先繳一筆稅金,然後再繳一筆兒女畢展宣傳費。或著得繼續幫忙子女渡過半年至一年的待業期,一邊希望子女受教育出人頭地,一邊確保自己不能失業,以便死守退休金,因為知道兒女將來養不起他們,就像那將被截肢的少女發自內心的無法工作的恐懼,一場地震震出了階級繼承,窮者更窮。
所以對百分之八十的薪水家庭來說,拼命賺錢成為生存的救命丹,然後這樣的價值觀也教育給子女,所以我們當然慢不下來,慢不下來,文化藝術的品德就沒有時間沈澱為一種內化的養分,我們隨時都在學習擔心受怕,怎能去思索,教育不是求功名,如何為下一代蓋好一座堅固的學校都做不到(九二一大地震倒了兩百多間學校,學校的建築標準因需只次於核電廠),為何許多人必須住在高危險的山區,為何全球會暖化,為何糧食戰爭竟然快成真。怎能去學習,我們受教育是要明白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帶著天命而來,怎麼我們都在學習變成一樣的,然後快點規格化自己,配備好武器,又怎能去行動,我們是為了創造自己的幸福和他人的幸福去學習。
於是經歷了兩屆畢業展,身邊的朋友因為我拍電影,變成會習慣去捧場學生電影,兩次都有人大哭的稀瀝花拉,我問他們為何哭得如此淒慘,是因為學生的作品太好看了嗎,友人邊拭淚邊說著:才不是呢,因為這年代還有人在相信,還有人有傻勁,還有人上台感謝父母的栽培,國片好不好看是政治的問題,可是看到下一代努力傳承,努力學習,真是敲進人心的哲學。所以每年畢業季我總勸勸身邊人,去看看我們孩子的畢業展吧,不管是電影或是設計展還是音樂戲劇和科學…,看看我們孩子的腦袋哪些是被制約的,我們做的哪些不好,讓下一代都給學學去,而哪些是他們賣力地對我們的挑戰,我每年都期盼台灣的畢業展能充滿改革,反省,挑戰,為了服務世界而學習而創作,而不是為了成為一個無力反抗的死人而學習。
而我為什麼學習,願成為一個謙卑快樂,利己也利人的文化人。
延伸閱讀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電影學系第四屆畢業影展」榨片集團
http://www.wretch.cc/blog/filmcheater紀錄長片「粉墨登場」
http://blog.roodo.com/kilasme/archives/278292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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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多Roodo!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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