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 齡 演 出

傳說中的年節要到了，30日到了鳳山高中的文藝營放片兼上課，意外的讓”女神”達成從北到南的”完成巡迴”，當然更幸運的是原本應該跟著一起巡迴的攝影好 友鄭老飛因為當兵足足缺席了一年，終於趕上這一場，與最初的夥伴帶著滿滿的成長禮物各自踏向新旅程……（照片為鳳山高中裡的”蔣公銅像”，據說過不久就要 拆了，這位把人民當觀眾崇拜他的”民族救星”似乎是對電影路上的一尊啓示，希望別像他啊）

只要生活在商品世界，人人都扮演過觀眾，而且也需要觀眾。尤其我身處的這一行，無不卯足全力分析觀眾，誘拐觀眾，希望能把觀眾的屁股和口袋的錢移到戲院，佛家有云”執著越深，業障越深”，從小我們就活在比輸贏的世界，包括拍片的過程都是在比輸贏，曾把觀眾當作裁判，因此輸贏的榮辱悲喜牽絆左右，浪費了不少人生，好在人生妙在可以有所選擇，轉個念頭，觀眾成為一股群眾力量，甚至是療癒的好導師。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只要開了心門，一路上就會有人陸陸續續到你門口告訴你什麼。這是一開始相約拍片畢業的好朋友飛的手正握著他退伍的第一張巡迴車票，在車上我迫不及待告訴他這一年半載巡迴發生的趣事，希望補足他沒有全程參與的遺憾，畢竟太多觀眾詢問女神美麗的電影畫面是怎麼拍的，而據說曾經是系上之花的他，惜話如金，冷酷低調，我暗自叫他”冰山小公主”，突然也被觀眾的熱情消融了不少，無論是高中生的傻勁，老師們的人生體悟，都讓我們經歷了兩年的人生探索有了呼應的答案，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得以有踏出步伐的動力，觀眾給予的回饋不是掌聲，而是他們與你分享他們的人生，一位老師說得好：老師只是在孩子心中撒下種子。那拍電影的人呢？那我們何其榮幸能當那撒種子的人。



※  冰山小公主鄭老飛的纖纖玉手和車票，我們彼此約定，將來拍好的作品都要給對方看一看。


而巡迴的旅程，我跟飛講說，我覺得我們都是想太多的創作者，因為觀眾有他的方式來經驗一部電影，當我們把作品交到觀眾手上，看得不應再是電影裡自戀的”我”，而是該面向觀眾，看看他們各種怪奇姿態，有次女神巡迴到宜蘭，一位老太太還舉手對我說：「導演，你的紀錄片好夢幻！」我雖然拍的是劇情片，但一點都不生氣，還跟他一起做夢，我說：「對啊，我的紀錄片一向如此。」，而有次一對熱戀的情侶觀眾，男的牽著女的小手，一看到女神開場，竟然用台語驚嚇脫口而出：「怎麼會是日本電影？我們是不是走錯間了。」後來女神的片名出來了，男的才虛驚一場坐下來，而接著這兩位又演出奇妙劇情，當下一部一起巡迴的學姊電影，講可憐的社會新鮮人必須隱瞞母親有工作，但其實在路上發傳單。那男的問起他女友：「寶貝，如果有天我變成這樣怎麼辦？」他女友馬上回答：「你不會的，如果你變這樣我也會愛你的」然後兩人完全就不顧電影開演，一路調情下去，這恐怕都非作者的意思吧，而坐在他們後坐我和朋友早已笑到得內傷了。



※  巡迴所相遇之處常有各種奇怪姿態，這是校園裡發騷的裝置藝術，學生說這原本是垃圾筒。


而你的生命階段越怕什麼，就會遇到什麼樣的觀眾，剛開始巡迴我很怕遇到沒反應的觀眾或不講理的影評，果然就會一直遇到，然後會跟自己和觀眾一直生氣。講了很多理由來自圓其說自己的作品，但有天我學會放下了，體悟到電影完成就已經離開作者，他的生命必須和觀眾一起完成。到香港放女神，是我覺得相當震撼的經驗，因為來自中國各省份的學生導演們都聚在一起，他們也是你的觀眾，我當下是沒著心眼在放片給大家看這件事，只想說是學生們間放一放做交流，沒想到放完後竟大受好評，還有個學生站起來說感謝我們感謝台灣還有人願意拍這樣的作品，連他們的張藝謀都不拍了，然後看著頒奬典禮上入圍影片被主辦單位用商業片的剪接手法配上粵語介紹女神，還能在最熱鬧的中環看到電視牆轉播頒奬典禮，我突然覺得，一件事情把他交出來了，好像才能繼續走著活著，後來我就不再是那個拍片的憤怒青年，開始積極的將拍電影的過程作成powerpoint，巡迴兼做國片教育，這好像是我唯一可以回饋給觀眾的，接著就常有觀眾握著我的手說”我們也覺得人生過程重於結果”，這不是找到同伴了。



※  可愛的十八歲文藝青年，鳳中文藝營小營長，他本來還在找尋為何要辦文藝營的答案，他說上完女神的課，就明白了，因為青春只有一次。


如今兩年的回收期屆滿了，我都笑稱自己像環球小姐，到處宣揚世界和平，也因為女神的經驗，讓我知道將來能帶給觀眾的不是妥協而討好的作品，應該交出歷練而成長的作品，尤其當我在戲院裡，哪破破髒髒的椅子或是豪華大螢幕，還是邊看邊傳來滷味香，亦或無限燒錄傳送的地下交換DVD，部落格上賤嘴的影癡們，永遠都有不想放完片尾名單的戲院，或是邊看邊吵架的不同觀眾，幕起又幕落，我們都應該讓彼此的相遇產生正向的火花，除了爽過的安慰後能去點燃什麼是更好的。



※  請孩子們改編女神的序場劇本，大家出鬼點子不亦樂乎，有人問我最後女主角海萌有找到女神嗎？我問他：你覺得有嗎？他答：我不知道。我說：很好，”我不知道”是最好的答案，人生就帶著不知道繼續往前吧，去尋找自己獨一無二的女神。


過年了，人們吃喝狂歡，而我閉關整理紀錄片，觀眾啊，出關時，再見到你們，我相信我們都已有所成長，我們會是很不一樣的一群，一群特別有力量的觀眾！群眾！


※  校園裡孩子們的心願，真是我們害的，好好反省，希望未來的台灣不一樣！
當然我也不會忘一位十八歲的孩子說：「我們不一樣了，那種冷漠事不關己的氣氛逐漸在我們當中崩解」我也期待著，孩子你們比我們更茁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