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2006

Melon伯的綠色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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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n伯坐在顛簸的遊覽車上,有一撘沒一撘的做著夢。夢裡他的越南媳婦阿阮站在瓜田裡,那嘉義的日頭曬著阿阮映出個纖瘦剪影。阿阮自然捲的頭髮就像他種的洋香瓜蒂般蜿蜒。Melon伯和阿阮咿咿呀呀。

「阿阮,這就系Melon,真甜,人攏叫我Melon伯,我以後就系妳的阿爸,妳嘛可以叫我Melon伯,Melon像妳,外國種仔,但今日落地生根,瓜啊生瓜子…」

Melon伯笑的滿嘴黃垢,阿阮也似懂非懂的笑著,兩人不斷說著Melon,Melon。


遊覽車上的阿阮搖醒了Melon伯,插了一杯隨飲的礦泉水遞給Melon伯,Melon伯摳摳身上螢光綠背心,上頭印有政治人物的名字。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雨打著,藍帽子白身體的一座大廟就映在自己七十多歲的老眼袋。


Melon伯有些頭暈,整輩子沒坐這麼遠的車,更別說上來台北城,這個電視看有影、眼睛看無影的城市,他遂吐了一袋,嚇傻了阿阮,同車老朽們便哄堂大笑,大家笑Melon伯種瓜仔很周全,但坐車沒半撇,阿阮連忙收拾。Melon伯顧不得眾人笑,心中開心著,吞了幾口水,想往日只有他的瓜賣得到台北,今日他人來了,來看看台北,也帶阿阮來見識見識。


一車的老朽像Melon伯一樣,來過台北的,便能輕鬆比著台北101的方位,大家在灰茫裡遍尋不著101便整理手上的標語牌子和一面面綠色旗幟,像Melon伯這款鄉下俗一踩在台北的土地,便對濃濃的濕氣感到失望,大雨斜斜送到他的臉頰,Melon伯心中只想著要是他的香瓜每天都是這樣的天氣,穩死。


Melon伯小心的分送一枝旗幟給阿阮,這台北樓多,沒有綠色,只有阿阮手上的旗幟最綠,阿阮覺得新鮮,怯生生搖著旗幟在更為陌生的空氣裡。Melon伯和幾個老人包括阿阮,在風雨中行進,幾個小人物被風雨吹得如小草,而這城市頓時間塞滿遊覽車,如Melon伯香瓜上爬行的夜蛾的蟲,渾渾胖胖地。而大路上行經幾台黑色公務車,綠色的政客高層正坐在舒軟的車椅上,想法操弄族群分裂,因他們深知這是綁架群眾最好的武器,個個嘴巴忙著火上澆油,那暴民的手永遠也不會打向他們的臉,於是政客們個個心安守住他們的小舞台。


Melon伯發抖的手努力支撐一個小木牌,上頭寫著義竹鄉,這人口只有兩萬多人的小鄉鎮,Melon伯心想本來這月是瓜仔收成,但鄉下就是這樣,你動員我配合,瓜仔提早收成,他拼命一個人情,Melon伯本想這綠色能改變,但這幾年他只想守住他的瓜田。那小木牌搖搖晃晃,Melon伯失了神,滿腦是他驕傲的甜度16分的瓜。日出而作,太陽如碗大,搭棚、鑽孔、剪心、轉枝、開花、授粉、整藤、打縻;日落而息,漫天星子如白天勞動蒸發上去的汗珠。那踩在瓜田裡的阿阮有孕的肚子就像瓜仔般撐起Melon伯所有的綠色傻夢。綠色豐收的汁液自剖開的瓜肚流出,庄頭巷尾,嬰仔愛吃Melon瓜。那混血的孫如他腳踩的泥巴地上混血的種子,如他愛的島嶼。


大雨中的Melon伯為給阿阮做個榜樣,抬頭挺胸舉著他家鄉的牌子,他心裡喊著,總統,你可知我Melon伯的香瓜是台灣尚甜的瓜。


那喇叭口號聲如牛吼般褪色於城市,Melon伯對著他的媳婦阿阮說著,老朽的聲音僅有他越南籍的媳婦聽到。


「阿阮啊,六點吃完便當,咱就來回家……」

Posted by singingmovie at 樂多Roodo! │14:07 │回應(8)引用(0)放假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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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的確,我們身處的國家絕非只有一種聲音,一種對立。
感謝你提供在烏煙瘴氣的時局之外一種新的角度。
Posted by 大國民 at September 21,2006 13:39
他心裡喊著,總統,你可知我Melon伯的香瓜是台灣尚甜的瓜。


又是我,看到這句時,不知為什麼有想哭的感覺。我們小時候讀的公民教育似乎都告訴我們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可是現在的政客們連一個種瓜的老人都不如,成日沒有生產,近來才看了一些記錄片如無米樂,又看了你如黃春明早期的鄉土文學,突有所感,或許我們能從周遭的人開始發揮影響力。

而你的電影,我會去捧場的。
Posted by fuso at September 21,2006 15:04
大國民君

想必你是熱愛電影之人 大國民這部電影我竟然從未完整看過 慚愧
也謝謝你
能明白我所提出的角度


fuso

的確政治乃是管理好眾人之事
但欲簡單的
就欲難做

感謝你來
Posted by 星 at September 25,2006 11:04
給個建議
不知這樣的文章去投稿報紙可否呢?
Posted by 心葳 at September 25,2006 11:09
嗯...我喜歡這一篇,有台客美學。
Posted by 四方人 at October 1,2006 03:03

當了二十多年的屏東農家子弟,某次選舉前,爺問我要給誰,我說沒個底。
『投給綠色好不好,我們台灣人不能再當國民黨的奴隸』爺這麼說著。

一時間,我竟無法說出任何言語,餘下滿是感傷。

感傷的是這座島需要的是和平的彼此寬恕,而不是操弄的相互仇視,該怎麼讓爺明白這一點呢?看著從日劇時代就辛苦活過來的他,日語說的比國語還要好的他,我該怎麼讓原諒呢?

於是我想拍一個故事。
Posted by 春天的熊 at December 30,2007 19:50

春天的熊

很高興你一一看了我寫的小故事
我很喜歡寫故事啊
當做劇本的訓練

而我一直認無好的故適來自真實殘忍的人生

一起努力"小心眼"挖掘
也期待你的故事吶
Posted by 老吳 at January 2,2008 20:04

好的故事來自殘忍的人生啊...嗯,或許如此,所以『悲情時代』才有『悲情城市』吧!有時候我倒沒那麼『小心眼』吶...

裝傻是逃避這世界最好的方式,是這麼說的吧!所以我更喜歡『冷眼』。

我也喜歡寫故事,也當劇本練習,算是原始架構,劇本只是再用文字讓畫面更深切些。

只是我寫的故事好像沒這麼討喜...
Posted by 春天的熊 at January 3,2008 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