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要過了,我很高興,雖然也才月中。即便現在外頭大日赤豔豔,但我竟可以忍受,彷彿秋天的涼意已經悄悄滲透。
最近很下賤的趕著提報下年度的拍片預算,拿著大計算機,這裡東加一點,那裡西減一點,為得是要使整個案子合乎某種政府機器眼中的經濟規模。說真的,我和政府單位交手多年了,還是搞不懂為何預算總要擴編到「不實」的數字。然後提過案子的每個人都知道,什麼百分之幾的自籌款都是虛虛實實,哪些項目可以核銷,哪些不可先搞你幾回,明明案子是人在做,可是核銷人事費用難如登天。而繁複的流程,無盡的關說,這機器的運作,得這麼荒謬才行。基本上我想實報實銷,可眾人當你是傻子,久了,我也膩了,我得在這遊戲規則裡才像個人。我早已學會在這個案子調配多少供其他案子用,這個案子要多報多少,我才能多生存幾個月,人人都在玩這樣的調度,你來我往當中,就有很多灰色地帶,想做事的人先得要浪費時間在這規則裡,而不想做事的,這就成了貪腐可以玩弄的神秘地帶。
去年我帶著片子到處拜託,想跟政府最有錢的機關申請經費,和承辦大姐說著,我的片子和宣傳台灣蝴蝶蘭有關,我們想在花蓮實地取景,因此需要耗費不少經費,只要補助三萬元機會給學生,我們就能繼續拍下去,可得到的答案是規格不符。可不久後,此單位即撥出十萬元給地方農會找兩位比基尼女郎在泡滿茶葉的塑膠泳池裡洗澡,說這樣可以推銷茶葉。而後,又補助中部某地方推銷竹筍,他們找來模特兒,接近裸體的躺著,在她的三角地帶放著竹筍和沙拉醬,一群男性官員笑不攏嘴地用竹籤插著竹筍吃著,並有一人插著櫻桃在模特兒嘴巴玩弄一番才吃下肚,事後,女性團體群起抗議。而諸如這樣的公關活動,花費通常都在百萬上下。
有些日子,我塞在機車陣裡,有灰濛的空氣,有全家四口坐在同一台機車上,緊緊貼著,母親一手扶著老么,一手還提著兩個小書包晃著。機車狂飆在最窄小的車道,往前進台北的橋上奔竄,那全家四口們搖搖晃晃,偶有綠燈,幾個黑通通的中輟生小孩兒便發著廣告紙片,懇求轎車拉下窗子接受一張他今日糊口的業績,一輛公車迎面差點撞上那在車陣裡穿梭的一家四口。公車窗戶裡塞滿通勤的人們,制服的上班女郎,因公車上禁食,餓得肚皮響,塞車的搖晃險些吐出來,腳上高跟鞋賣力維持平衡,腿肚上靜脈曲張沉默,終於,上班人兒通過那橋,藍天白雲,有些人兒笑了,有些想著下次試著多花點錢轉幾趟捷運。可此頭上下班時間,成群花枝招展筆挺的人兒以半步做一步的速度前行,塞進通過四班才能搭上去的捷運。急凍車廂裡,人兒沉默了,有種下賤的姿態,下賤的不是際遇,不是妥協,而是人兒認真活了,全身上下,細胞到皮囊,全都認真活了,能好好活著就不錯了,還要我怎樣。而我還能怎樣。
時間行經在這時代,人兒愛買夢,最近流行起匯100元到某戶頭,就能把陳水扁拉下台,不時髦但也永不退流行的招數,「民主時代」這樣比較簡單,不用流血,乾乾淨淨幾分鐘完成,就和投票選他上去一樣,這社會總要有個規則好去完成「我的夢」,只不過這夢很容易被背叛。因為他是夢,造假的空間很大,大到幾乎誰在那個夢裡執政都是一樣的。陳水扁一直活在人們造的夢裡,而下一個馬英九正也開始作夢呢。沒有人想承擔政治真正要做什麼,反正有人做就是了,沒有人要承擔生存之外的付出,反正有人付出就是了,沒有人要承擔反省之後行動的重要,反正有人行動就夠了。而最終,沒有人要承認,陳水扁錯了,同時也是我錯了,事情永遠都是別人在錯,這世界上所有的錯都不會是我的錯。
回家路上,那戴帽子的勞動者,小心翼翼地拿出錢包裡的錢,端詳他手中的樂透號碼,簽兩張吧,花一百元買一個夢,11,22,33,44…,他笑得樂,這樣我孩子的學費就有著落,這樣,我就能回鄉下種花養老,正當他盤算著,笑著,他老友問他倒扁帳戶匯了沒,勞動者說他匯了,他缺著牙說著,花一百元買一個夢。
豔豔夏天,晦氣環繞,然人間的愛還在四處萌發。下賤如我,依舊操演遊戲規則,去讓晦氣和愛同時友好。躲在冷氣房,貪那一口活氣,倒扁帳戶,已不是怎樣重要的事,首要我先捐了一百元給我自己吃飯拍電影,先活出點尊嚴。
怎能活著尊嚴,想起多年前做有機農業的案子,訪問過一位農友,他總是說,再苦都要做,不灑農藥很苦,但是灑了樂不過三代。我反問,這樣做真的有達到的一天嗎。他舉了曾經聽聞一塊高雄有機農田的實驗例子:實驗者將實驗地分成三塊,分別為有機、有機與農藥一半,農藥。將進二十年後,三塊土地不同般高,有機那塊作物最豐,底下的泥土肥沃濕潤,而長期施行農藥的那塊最慘,地力其差無比,甚至乾裂無法再施作。他大笑說著:努力改進,土地的回報讓我們感到當農夫是有尊嚴的。
陳水扁若繼續在位,亦或下台都只是在提醒我一件事。
那便是迄今,我和陳水扁一樣下賤。
Ps 諸君切莫對號入座,僅以此文獻給下賤之人與自認下賤之人。
Posted by singingmovie at
樂多Roodo! │16:56
│
回應(6)
│
引用(0)
│
電影小心眼筆記
嗯,花枝炒飯滿妙的......
管他賤不賤
吃飽最優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