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稿件的日子

等效翻譯探索(增訂版)

作者：金隄
出版社：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1998 年 07 月 30 日

接觸翻譯的領域之後，多少會找點相關書籍來看，其中影響我最深的大概就是這一本。不是說其他的書不好，而是遇到這本書的時候，正是我開始大量練習翻譯，進而考慮以翻譯為業的時候，一邊動手實際翻譯，一邊與書本上的說法相互印證，得到的收穫和革命情感都不是其他書籍能夠比擬的。

這本書帶給我最重要的一個觀念，就是「信」和「達」不可分割，也就是說翻譯的世界中沒有「不通順不過忠於原文」這種事，絕大多數的情況，不通順代表的是對原文的理解不足，或是對譯入語掌握不力而寫不出原文要表達的東西，兩者都是不合格的翻譯。譯者不能放任自己筆下隨處出現不通的文句，應該力求字通句順，理路流暢。

在具體的翻譯過程中，確實常有譯者已經充分理解原意而感到在譯文中難以表達的情況，這時如果寫出了生硬彆扭的譯文，就是分離論者所謂的「忠者不美」，如果寫出優美而不符原意的譯文，就是所謂的「美者不忠」。 但是，這樣的觀點是完全不符合翻譯的實際的。翻譯的目的是要將一部作品變成譯入語讀者能欣賞的作品。譯者如果將它譯成了讀者無法欣賞的文字，還有什麼「忠」可言呢？在這一點上，嚴復倒是看得比較清楚的：「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不過他的話中間有一些自相矛盾：不達，就等於沒有譯，這個說法是完全正確的，但是這時所謂的「信」也就不能成立了。 神韻論，第179頁

由此可見，寫作要通順，這是一個起碼的基本要求。......筆譯本來也是寫文章，按理說當然也不能例外。但是翻譯工作卻有它的特殊性：譯者面前不是像一般作者那樣只有一種文字，而是兩種。......在這種情況下，把符合外文規律而不符合中文規律的東西帶進譯文，彷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你看：譯文雖然不通順，意思不是還挺準確嗎？可以準確而不通順，也許是翻譯的一項特殊規律吧？ 然而這是一個錯覺。這種「準確」，這種「意思」，只有譯者自己(或者其他懂外文的人)用看慣外文的眼光才有可能領略，一般讀者是無法接受的，而且也沒有理由要求他們接受。 翻譯的過程雖然涉及兩種語言，譯者和讀者之間的交流卻嚴格地限於一種語言；不符合這種語言本身的獨特規律的東西，讀者就不懂。在這一點上，翻譯和寫作完全一樣：沒有通順的表達手段，就談不上準確的內容。奈達在《翻譯的理論與實踐》一書中層引用一個航空工業翻譯專家的話，在這個問題上特別有啟發性。那位專家說：「我們這一行必須做到絕對的明白易懂，這是一個性命攸關的問題。」請看，對準確的要求高，並不意味著對通順的要求可以降低，而是必須進一步提高。 理論的力量不可低估。「兩者不可得兼」原來是一個錯覺，一個模糊認識，經過原則性的認可，便取得了合法狀態。在本文開始時提到的座談會後，有的翻譯組企圖規定「第一稿求準確，第二稿求通順......」，以此作為常規的工作程序，並在遭到反對時聲稱「這是會議的精神」，就是一個生動的例證。 為了消滅錯覺，我們應該宣布「此路不通」，並明確地提出要求：既要準確，又要通順，兩者必須兼而有之；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略微有些不順，但是什麼時候也不能不通，什麼時候也不能教人看不懂或是產生誤會。 不是魚和熊掌，第128-129頁

這兩段是對我啟發很大的兩段，因為我也做過「第一稿求準確，第二稿求通順」這種蠢事XD。好的譯者不應該先逐字直譯弄個「初稿」，再設法將初稿改成通順的句子。經驗多了以後發現，不參考原文而單就譯文進行「順稿」，實在是很恐怖的事，常常會改出和原文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正確的翻譯方式，應該要一步到位，第一次下筆就是準確而通順的句子。

本書的附錄中有一篇《翻譯的步驟》，談的是作者心目中理想的翻譯程序，共有三階段九個步驟。雖然這些步驟是針對文學翻譯而設計的，其中還有請教專家或母語人士等謹慎的作法，像我這樣的產業翻譯譯者不太可能擁有這樣的餘裕和資源，不過這套步驟的核心部分，也就是「一前一後兩條平行軌道，先用原語思維理解原文，然後是用譯入語思維創造譯文，互相不受對方語言規律的干擾」，其實是所有類型翻譯共通的原則。

雖然談到翻譯時很少聽到人提起這本書，不過我個人很推薦所有對翻譯有興趣的人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