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0,2009
846
| From London, 2009 |
『平均律クラヴィーア曲集』は数学者にとって、まさに天上の音楽である。十二音階すべてを均等に使って、長調と短調でそれぞれに前奏曲とフーガが作られている。全部で二十四曲。第一巻と第二巻をあわせて四十八曲。完全なサイクルがそこに形成される。
‐ 村上春樹《1Q84》
恰好讀到上卷第十六章時,在書店看到了那張EMI的CD。毫不猶疑地打算拿了去結帳,只是臨走前像是想起甚麼似地,再跑到後頭帶了本朋友很久前便推薦的村上龍的電影小說。散步、書店、及不特別出色的咖啡。以上班族的週末而言,應該可以說是相當典型的星期天夜晚。雨若有若無地下著。有瞬間我在心裡暗自希望醒來能再有這樣的一天。
從大安路走到忠孝東路上時,恰好有班回家的公車。司機一如往常有氣無力地報著站名,令人想起日本車掌同樣讓人費解的廣播口調。隔著厚重車窗的城市不像印象中的台北。一路上我靠著椅背,耳機裡流洩著許久沒聽的Kid A,想著今晚與她一塊走回東區時的談話。「原來是這樣哪......」像明白了些甚麼,又像從沒懂過。
回家後我將剛買的CD拆封,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仍決定先直接選了BWV 846來聽。就那樣一邊喝著冰得徹底的啤酒,邊聽小說裡記載的音樂。記得讀尋羊冒險記時也是如此。每當自己這樣做時,總有一種奇妙的連結感。能懂吧?在現實與小說之間。
聽了她的談話之後,終於明白自己在迷惘些甚麼。這些年來總是站在相對制高點的我,卻終於得自己決定今後的某些事情,並且相當務實地。「因為已經沒有退路了,」她說,平淡的神情讓人不難瞭解那是一種如何堅決的態度。「對我而言,說不定也是如此,」我想。無風險而流暢展開的故事已經結束。因為在這時放棄並非能夠接受的選項,接下來便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了。「只是得在那時到前做好準備,」像在確認些甚麼似地告訴自己。而CD裡的巴哈確實相當不錯。
對無比堅定的她而言,現在的我可能顯得有些可笑也說不定。讀完今天與自己約束的章節之後我闔上書,忍不住這麼想。以更正確的字彙來說的話,除了理想性或形而上的甚麼之外,這時候的我實在無法帶給她任何東西。生活也好工作也好,我就像被巨大的流給牽引著移動,一旁的人們微笑地看著,甚至遠遠地頷首,只是連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最終要到達甚麼地方。「希望妳能實現那些夢想。一步一步,但確實地,」看著她轉身上樓時我想,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会えてよかった。それだけで十分かもしれない。
謝謝妳。今晚之後,有許多事情我想重新來過。
November 24,2009
21:42
| From Europe, 2009 |
車門被打開時,我正心不在焉地看著黑莓機上的新聞。歐巴馬中國行的後續、月球發現水所帶來的啟示(或是說對NASA的讚揚──那些因為沒能從望遠鏡瞧見衛星撞擊月面而大肆批評的人們,你們徹底搞錯了)、及對阿富汗戰爭至今依舊深陷泥沼的尖銳評論。不特別令人感興趣,卻也沒甚麼好抱怨的典型的每日新聞。一週來到了悠閒的星期五夜晚,我們哪都不想去,只想找個能輕鬆吃點東西的簡單地方。
今天她紮了漂亮而俐落的高馬尾,讓人無法不注意到她相當好看的輪廓。整個人似乎非常開心,一上車便掩不住笑意,連珠炮似地談工作的進展、等會要跟朋友去泡溫泉的安排、及一些沿著一路風景而浮出水面的話題。入夜的大安路上格外繁忙,我們夾雜在車陣與人群中緩慢前進,邊聽昨晚回家前還沒放完的Coldplay專輯,邊聊瑣碎而無關緊要的事。
在誰都沒留意時雨便停了,一瞬變得乾冷的空氣則讓人無法忽視這個冬天的堂堂來臨。突然間我想起某本長篇小說的情節,當然架構也好、人物也好,恐怕與這一刻全無關係。但裡頭對冬季卻有著深刻的描寫,甚至到了異、常、嚴、峻的程度。我搖搖頭,不去想記憶中那時代與那本小說裡,除了氣溫以外的訣別與重量。「看來今天去泡溫泉真是非常明智的決定,」放下車窗,試著感覺了外頭的氣溫之後我說,而她笑著同意。那笑容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短短的15分鐘車程,就像派對前在城市裡節奏良好的移動。那時不過十點。今晚我們對溫暖事物的期待,遠比疲倦要多。
許多年過去了,如今我相信有些事情不過是一種想像。更加社會化的我們、遙遠夢想的終焉、對純粹美好的重新演繹。於是明白終究回到了原點,樂意而效率(甚至可以說充滿熱忱)地在各個場域扮演當下的自己。許多事情改變了,但那些近似本質的東西依舊存在。畫面真實而短暫。就像等待紅燈時聽著從音響流洩出的Don't Look Back in Anger時,心仍不禁為之震動。就像這一刻我在這裡,與下車前的她微笑互道晚安──有些迷惘,但又無比堅定。
就在車門再次關上前,我跳躍式地想起那年夏天在東京發生的許多事情,及相識那晚的夜色。「再打給你,」她說,外頭的空氣有似曾相識的氣味。「或許有些事情仍未改變」,我想,「只是不到最後,我們永遠不會知道。」
November 15,2009
今天清晨
| From London, 2009 |
走出摩得時已經不早了,雖然與夏天時動輒在外頭待到天亮相比,這時間離開可以說是全然地客氣。
終於台北也開始有些涼意。走在東區寧靜的巷弄裡,決定接上安和路,再到仁愛路口等車。那晚的天空似有似無地飄著雨,旅行時買的英軍毛衣也沾上了些許的雨滴。偶爾經過在路旁抽菸的男孩。想過給她打通電話,但看了眼時間之後,仍放棄這樣擾人的念頭。手機螢幕在深夜的水銀路燈下更顯蒼白。路上我半出神地想著至今仍不大明白的許多事情。有關過去、現在與未來等等。僅僅是純粹夾在兩個季節中的一天,卻不知為什麼格外想要見誰一面。
印象裡她的側臉無比鮮明。我們在一天結束前遇見,談不著邊際的話題,聽輕快的音樂。長日漫漫,車內空氣裡漂著都會特有的淡淡疲倦。窗外已是秋末的溫度。雨下了又停,即使我們不特別在乎。
早安。無論我們對這世界懷抱著甚麼樣的期待,能有片刻的燦爛時光便已不易。今天清晨像是一片失去語言的風景。我輕輕敲著額頭,想著或許有天我們終能再次伸出雙手,相信那些失望並非人生的盡頭。
天亮了,而城市南方的風景依舊。
November 8,2009
再び
| From London, 2009 |
與她離開時有種奇妙的錯覺。
身旁充斥著像積累了一整年的喧鬧,不認識的臉孔遠比朋友要來得多。我們喝了多少?穿過人群時我牽著她的手,回想起猜火車及1998年冬天的那些場景。我溫習了電影,卻任由記憶兀自斑駁褪色。是這樣子的吧。當時我努力記下許多事情,但有更多片段終舊執拗地離去。
在她上車之後,我在深夜的一片白光下微微出神。停滯的時間,失焦的畫面;寂寞的擁抱,在錯置的場所。那晚的心情無比澄澈,但或許這便是秋天特有的餘歡。「在你留意之前便已開始,在我們記得之前便已結束。」
給一部有關城市的電影。相較之下,這都市缺了間熱鬧而溫暖的酒吧,也少了冬夜裡來自陌生人的一支香菸。下了車後我站在安靜的街角,遠方街道的信號閃爍著耀眼的橙黃。「或許這也是種相遇」,我想。「即便我們從沒好好問候彼此」。
即便我們從未真正用心傾聽。
November 3,2009
無題
| From London, 2009 |
送朋友回家的路上,從隨身聽放了首楊乃文的歌。
是有許安安的那部PV,但究竟是哪部電影的剪輯已經不大記得了。或是說從來沒確定過。記憶在越過一個瞬間之後便像遇到guard band似地直線墜落,不論是那些令人開心的或難受的,都可以在一些化學之下遺忘。如果你這樣選擇的話,如果我們都這樣選擇的話。
路上有熟悉而陌生的氣味。在駕駛座與助手席的我們同樣沉默。像揣測著空氣的重量,也像僅僅想要安靜望著窗外的車流。那時不早不晚。我們的一天才正要開始。車內有陌生而熟悉的氣味。你知道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再多的遠行都回不去那最初的地方。
給一位率真的朋友。不管我們最終是否會記得彼此,那其實不大重要。
只是這一刻有幅無論如何想傳遞給妳的畫面。在這裡。這是記憶裡最後一天在倫敦的風景。我與友人在午后的海德公園,微涼的風裡已經滿是秋天的氣息。「只有現在了,」我想。「若想留住那些所謂輝煌的瞬間」。或許那心情更貼近一種永遠的告別。舉起相機拍下這張照片,我懷抱著無法化為言語的情緒,望著來時的道路,像終於明白了些什麼似地轉身。
向日光裡走去。
September 3,2009
summer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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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By others |
有時再多的文字也難以傳遞那瞬間的畫面與心情。
照片裡是夏天不偏不倚來到中間的一天。朋友即將赴歐洲遠行,於是決定到熟悉的海邊去。當時剛天亮不久,輝煌耀眼的陽光照在人們赤裸的身上。海水是涼的,空氣是溫和的。眼中的風景難以言喻,我們只有現在。這無比美好的季節。
明年見,我們的碧海藍天。
April 5,2009
長空
| From Beijing, 2009 |
一如過去的幾個星期。在週五晚睡,喝7-11買的啤酒。(儘可能)努力不去想公事包裡的電腦及那些絮絮叨叨的事。想過打電話但放棄了,想過到誰那裡去,只是未能如願。
天氣很好,外套是輕薄的點綴。在巷弄裡繞一個個的圓圈,因為說不出的原因而不想讓路旁的管理員認出我。一路上戴著耳機聽同樣的25首歌,我意識到自己擁有一張忙碌的、稍微認真的、假裝思考的表情。東張西望。短暫與迎面而來的人們四目相對,再因為彼此忙碌的、過度認真的、都在思考的表情而尷尬地別過頭去。有點希望下雨,好給我一個躲藏起來的理由。「這世界濕透了,」我便可堂堂地這麼說。
不大明白自己在等待什麼。是接近真實的溫暖,還是一種純粹的想像。「就像再怎麼疲倦都沒關係似的,」在畫廊時我這樣跟她說。「這便是我買這幅畫的原因」。不大能稱得上是確定,或許更類似一種期待。曾經我以為若不這麼想的話,恐怕已經走不下去了。但我們仍好好地活著,不因這些無病呻吟而有所不同。仍期待某種遙遠的形象,但逐漸我已開始明白這追尋的本身不過充滿了一些健康無害的話語。這單純而複雜的世界裡,我們被期許正確地開關。所以是時候閉上雙眼,在黑暗中等待一些事物的來臨,即使錯身而過也無所謂。因為不能再那樣在乎了,我想。因為時間匆匆,而我已無法停留。
March 28,2009
white spaces
中午一個人在台北車站二樓吃飯。本來要去趟台中,但臨時又取消了。退了高鐵票之後發現還有些時間,所以隨便選了家店點東西吃,邊翻著資料,邊心不在焉地看川流不息的路人。
不久來了好幾通電話,都是通知早上開標結果的事。意外地拿到了相當大的標案,據說對手是以幾分之差飲恨,而總經理格外地開心。「如果沒什麼事可以早點回去,」他愉快地說。「這幾天大家辛苦了。」我聽了在電話另一端苦笑,看來今晚可有得忙。
有時候我想起關於人們間的距離這件事。精準地測量,不出錯地分開。似乎我們都來到一個有意思的年歲:不再懷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除非你期待著那不切實際的本身。我們開始只選擇性地喃喃自語,我們也開始選擇性地拒絕。清楚知道。我們演出不記得的戲碼,「其實沒這麼複雜,」至少我這樣想。至少沒人說不是這樣。
接近兩點,不晚也不早。我將領帶細心收妥,想著進公司前去見誰一面。這片無垠的white spaces裡,我們不過是偶然地相遇。但誰在乎呢?如果這下午一切美好。
不久來了好幾通電話,都是通知早上開標結果的事。意外地拿到了相當大的標案,據說對手是以幾分之差飲恨,而總經理格外地開心。「如果沒什麼事可以早點回去,」他愉快地說。「這幾天大家辛苦了。」我聽了在電話另一端苦笑,看來今晚可有得忙。
有時候我想起關於人們間的距離這件事。精準地測量,不出錯地分開。似乎我們都來到一個有意思的年歲:不再懷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除非你期待著那不切實際的本身。我們開始只選擇性地喃喃自語,我們也開始選擇性地拒絕。清楚知道。我們演出不記得的戲碼,「其實沒這麼複雜,」至少我這樣想。至少沒人說不是這樣。
接近兩點,不晚也不早。我將領帶細心收妥,想著進公司前去見誰一面。這片無垠的white spaces裡,我們不過是偶然地相遇。但誰在乎呢?如果這下午一切美好。
March 21,2009
March 7,2009
on the bund
| From Beijing, 2009 |
比預料中順利地完成了上海的專案。
工作以外的收穫,便是飛了這幾趟所走訪的許多地方和認識的一些人。終於在上海也有了期盼見到的友人,和工作之餘能喝杯東西的地方。有時候你看著那樣璀璨的夜色試著忘掉自己身在忙碌的中心,有時候你只希望面前這人說他一點也不在意屬於你白天的一切。
這樣的陌生,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