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光 Room Gallery

遭寂寞襲擊
卻說是被孤獨暗殺

主人快死了
卻希望客人自己玩

你在牆角品嚐自己
我擔心 回答好還不好 到底

紅酒撒了出來 白色長大衣
口袋裡留著要我保管的打火機

煙從你的鼻孔裡漏了出來
寂寞也許不是讓人不敢承認

只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我們已經寫了一首詩
卻不覺得著了修辭的魔

音樂讓人無地自容
空洞漏現了行蹤
派對的罐頭一打開
瞬間就讓人感到可惜

我們預支了快樂沒有

沒有光線 只能辨別指上的裂縫

戒指不見了 零錢用完了
花就要謝了 預言就要熄滅了
嘴唇就要裂了 蠟燭就要融了
喉嚨就要乾痛了 上眼皮就這麼痲痹了

發生完關係就要離開了

迷戀瞬間消失了
還沒有過期 就已經讀到信息

不是塑膠作的
是該為所謂的寂寞感到高興
卻 一點都不慶幸

樓上搬來個鄰居，我不太認識。他是一個朋友的朋友。

我以為他只是一個朋友的朋友。

一開始我以為他有那種做廣告人的架子，以及虛張的驕傲氣勢，其實是我多想，他根本就是個濫情者，不，根本是個矯情者。他是個年輕男子，嘴裡卻常吐出古字。文言文是那些穿長袍馬褂的偽政客說的，不是你這麼一個穿著帽T，長得像是剛出道的偶像歌手會不經意漏餡的。你應該是被唱片公司宣傳叮嚀說千萬不能太有個性的；被訪問的時候要一副傻氣的樣子，歌迷們才會愛你，因為你的外表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太注重外表了。我的意思是說因為以前的工作，讓自己太去關注他人的衣物，而時常忘了給靈魂禮物。我也以為他是那種注重外表的知識分子，因為他是某大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不過他有說過，要是我不是我，他也不會有那麼多話對我說。

那麼，他是看見哪一個部份的我，而我又是欣賞哪一部份的他？

我們可以分享給彼此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了。這對碰面沒有超過十次以上的朋友是略嫌過分的。我們是彼此的自動販賣機，雖然有求盡量必應，但有時儲值卡也會耗弱。

當有一方先睡去的時候，另一方會先離去，把音樂關掉，減低燈光，稍微收拾一下歡愉過後的場面，然後離開。

這不是時尚的時間，是應該脫下偽善的面具，裸露出真實的體驗，帶有粗糙不是那麼細緻的時間。

以前，也住在二樓的另一個他，不是鄰居，也不是愛人。搬家了。雖然我們還有連繫，但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熱絡。兩個人之間的激情，過了，過了，回不去了。呈現出新的祝福含意。

彼此之間可能沒有愛，卻相敬如賓。這樣的感情該是留給伴侶的，我不喜歡這樣的迷離，也不喜歡這樣的戲劇。我知道這也不是單方面一廂情願造成的。

好像KTV裡那些介於濫情與矯情之間的中間調歌曲，雖然當下跟著唱眼淚靜靜滴下，或是瞬間搖擺煙霧瀰漫的房間，無論情緒有無波動，唱完之後得到掌聲，繼續沒事等著下一首插播的歌，吃著魯味順便找人乾杯喝酒。直到有人想回家，付了錢離開包廂，有些人開車可以順路載送朋友，有些人坐計程車，有些人走路，或是逛逛誠品書店。

台北真的是一個移動很快，卻變化得很慢的城市。想換一種對待人的方法，卻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好朋友。

怎麼知道我擁有了一個朋友？

因為，一廂情願的話他先說。

他不是喜歡名牌，是喜歡品質。
要是哪些牌子的品質讓他喜愛，才會被品牌吸引，卻不一定愛。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服裝設計師的人，不需要會針線，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室內裝置家的人，不需要很有錢，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聲響聆賞者的人，不需要多批評，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生花剪接師的人，不需要嗜栽種，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寫作與閱讀的人，不需要愛組句，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享樂唯物論的人，不需要太浪費，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他已滿足，他發現。
所以，他是一個因為購買而成為日常保護財，不需要耍文腔，只因為他懂得欣賞。

他有位女性友人，比他還會買。
因為她是女生，他只剩下陰道清洗液沒辦法買，要是有陰莖沖洗液就可以與她平起平坐。
他想要成為她，是不可能的。她是女生，卻因為買不到的未知噴劑感到愧疚。女性主義真偉大，因為女人比男人還要懂得原諒，他卻消費了「女性主義」四個字。他已經購買她了，哪一天我才會因為自己所買的物件而被消費呢？我不被虐但是喜歡被消費。消費其實是一種肉體不會受傷，靈魂藉由受傷獲得快感的一種方法。

但是，他除了前述所提及的物件之外，也不會忘記在這個時候告訴你為什麼喜歡拉赫曼尼諾夫是因為這位音樂家的手是鋼作的心是金鑄的。

因為他總是喜歡分享卻忘記了理想。

金年，他送出去的東西列了一張清單：

（其中，還不包含有人偷走、踐踏掉的東西）

他迷上了能夠接觸身體而不是人所帶給來的歡愉東西，一切具有自然氣味的東西。

開始了。

三瓶七葉樹洗髮精。
十瓶薰衣草洗髮精。
六塊綠橄欖去角質肥皂，附有希臘雕刻工藝與美麗緞帶的精緻包裝。
三瓶玫瑰身體愉悅噴霧。
七瓶萊姆花身體快適噴霧。
兩瓶萊姆花沐浴乳。
三瓶地中海頭髮身體沐浴珍露。
兩塊蘿蔔糕。
兩串香腸。
三塊臘肉。
十本雜誌與外文書。
三瓶紅酒。
一個煙盒。
兩束花。
二十本自己寫的書。
五張吸滴。
一管乳香牙膏。
一罐鼻塞噴霧。
一座美術館。

他的家，自詡為居家美術館。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裡最美，當一群朋友離去的時候，他會將家居配置徹底改變，期待新客人上門。

最近他不太讀書，因為他忙著佈置聖誕樹。

欣仁是他的名字，對我們這一群朋友來說，他也是新人。他告訴我從不等待朋友上門。

我們因為交換語言的關係才認識，在日本參加電視台的演員甄試，才來台灣。他必須在三個月後能說中文才有演出的機會，懷抱著到台灣發展的期待，一下飛機，直奔西門町，金麗麗旅店，是他上一個住所。

為什麼會選擇西門町？是因為這裡融合著歷史與流行撞擊的特色，他說過。而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過。

旅社便成了一個模型，他是一個模特兒，他的名牌風衣在這個舊空間裡顯得有特色。要不是因為要訪問他，我們也不會和他吃火鍋，甚至天氣太冷還買了一件外套給他，我們不敢期望他因此而在潮溼的台北開始暖和，只希望他不要還沒有在這裡強壯起來就受寒了。

我還和他一起在充滿Hello Kitty的包廂裡唱歌，還點了幾首日文歌，能唱的歌不多，但是有唱的都不錯。我不是非常認識他，倒也不至於裝熟，但是欣仁就像是他擺設的傢俬一樣整齊，表面保護得很好，在他的家裡我好像闖進了一個充滿日文的空間，可是明明就在西門町。我還以為身在東京。

但他是奈良人，送了我們一瓶辛口清酒以及一條ALPHABET，煙還沒有抽完，酒沒喝幾口，我們就失去連絡。

我不知道他去哪裡了，也不知道他中文進步了沒有，只希望下一次在街上碰頭我們還會互道Hello。

祝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