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可而止 in betw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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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無常世間，一切存有都是虛幻不實，不論是眼睛所觀的世界或是心意識所感受的世界，都脫離不了幻覺的牢牢籠罩。不再相信一切都是可以依據的，我一向被自己的眼、耳、鼻、 舌、身、意捉弄而不自知。假如意識流動也是捉弄。

從有記憶以來，家裡的陽台總是有好多品種的蘭花。雖然不知道品種有哪些，母親總是拿著粉臘筆教導我如何調色塗抹出花瓣，在紙面上推推擠擠，吹掉筆屑，一朵朵就出現了。

或是磨著墨條，母親在身後舉著我的手握毛筆，在報紙上練習，拉出一條條蘭花的細葉，因為落筆的輕重，轉折也就出現了。

回想起國高中美術班，各類花種都成了我的題材，放在怎麼樣的瓶子裡也成為思索的方向。所以不知不覺，我蒐集容器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一直到現在，四處旅行的記憶除了書本之外，各式各樣的杯子、小皿、盤子、瓶子成為我回國時，不能托運，手上的甜美負荷了。

已經無法計算買過多少花，打破了多少杯碟盤，假如也是一種日常累積，是不是足夠成為一本有花的詩集？

今年三月，因為Eileen的邀約，希望我幫敦化南路上一家boutique設計開幕時需要的花藝。因為還是連續幾天溼冷的天氣，我挑選桃樹枝為主花材，加上Lohas的閒暇氣息，想念著倫敦Notting Hill，熱鬧、安靜、帶點隨便，卻自然地流露出風格與個性，白淨的桌面，隨意疊放一些食物以及無酒精的有機飲料，還真以為就在那裡了。

每個城市的每一處，在恍惚間都像是同一個元素下構成的時空。雖然人、時間、景物都不盡相同，至少在三公尺內，我所見到的、聽見的、嗅到的、嚐到的是類似的，把文字去掉、把語言模糊掉，把音樂調至符合心境的頻率，罐頭食物已經沒有國界了。

I don't know what I am looking for, but I will know once i see it.
Don't you get this feeling sometimes?
You go out but you don't know what you want to buy.
But the minute you see it you know.

Jet從新加坡帶來倫敦的氣息，我也忘了為什麼他會這麼告訴我，卻在這個時候記得輕易。當我無所適從，無地自容，或是無以言喻的時候，會以剪花切花插花進行這項只適合自己一個人的儀式，雖然有人在旁邊幫助我除玫瑰莖上的刺，或是，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在有花的時間裡自己過。

餐桌上，我置放花果於盤上，像是為了下午茶準備的一樣。桃枝上，我掛了許多隨意不過份精緻紥綁的捧花，送給所有離場的人，希望他們能帶走一些屬於這裡的歡愉氣息，並且沈浸春天正經過的進行式裡。美麗是虛幻，茶會即將結束，食肆即將用盡，櫥窗即將淨空，花葉即將萎謝。一切都花時間。

我們花時間在愛與不愛之間游移，我們花時間將華麗頹廢，我們花時間將寂寞的無所事事轉化成智慧，我們花時間建立價值並同時摧毀，我們花時間在以為有花的時間上。不以為幻，幻便是真。

附註：我喜歡閱讀《花時間 Hanajikan》這本雜誌，但不會花太多時間。害怕自己掉進去花草經人為因素重新組裝結構的虛幻世界裡，平日也練習生花剪接，希望有一天可以開個以花為題的裝置展。花能供佛，何不以人供花？花以微笑展漏葉心的姿態，讓人小小自嘲並接受自己的野心悲哀。
花時間雜誌網站 http://www.hanajikan.j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