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可而止 in between

食指按了41號5F的門鈴。沒有人應答。

這個社區，正在進行著一場黑人的婚禮。大家都咧著嘴笑著，牙齒好白。

他們看著我，問我是要參加婚禮的嗎？
喔，不是，是要找住在五樓的Momo，我回答。
穿著西裝像是擔任要伴郎角色的男孩，對我說：好，麻煩你等一下。

說畢，他就咚咚咚跑上樓了。
我在樓下等著。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的藍和雲的白在我們眼前緩緩交融，照在眾人臉上的陽光，一下子被遮住，又很快地重逢。他們正在集合拍照，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對我這陌生人來說，也被傳染了愉快的喜麗。

小男孩咚咚咚跑下樓了，對我說，Momo好像不在，你要不要上去找找？小男孩的爸媽喊著他一起拍照，他對我笑了笑，我轉過頭，上樓。

陽光照在樓梯間，顯得好有故事可填。

二樓的門沒有關，只有用別針夾住的布帘，透過很大的空隙，我看見有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亞洲人在畫畫，我不敢進去參觀，只看見畫面上好多彩色的線，以及顏料沾在他褲子上的畫面。音樂在瞬間傳到耳朵裡面。

三樓的門，也沒有關，被風推著微微搖，陽台的花木很多，白色的百合花一朵一朵，一時說不出來的還有許多，也許是剛剛才澆完水，地上溼溼的。

四樓傳出足球賽的轉播，桌上有幾瓶壓扁的啤酒罐，還有樂事薯片，捲髮混血男子看見我，對我微笑，我也對他點了點頭。他應該是支持利物浦的，雙手對我比著大拇指。我說，希望你能踢出好球。

我的食指與無名指在木頭扶手上走著爬著，有一點酸。不過，總算是快到了。

五樓到了，門也是沒有關。我走到Momo的房間，沒有人在裡面。電腦傳出Ruben Ganzales的懶散音樂，節拍緩奏，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沒有人在。我想起川內倫子，不知道為什麼。是不是也有人和我一樣，忽然在某個時間點，聯想起某個事件。沒有什麼壓力，也無關暴力。

現在這個時間，沒有壓力，也沒有暴力。我不知道下一個十五分鐘，會發生什麼事。我只是隨便踢幾下地板，隨興想著。

沒有人知道，藍色的天空下，晚上跨年的煙火會是什麼樣子。

Momo走進房間，端著冒著熱煙的義大利麵。我喜歡他的義大利麵，番茄帶有酸酸的甜。

我正要伸手去接，他叫著：你的食指流血了，被什麼東西傷到了？什麼時候。

我像是一個把自己玩髒的孩子，帶有一點歉意的說，剛剛爬樓梯的時候。

附註：
川內倫子Rinko Kawauchi，日本當代女性攝影家。她的作品取材於生活，作品在柔和平靜的色調中，出現哀傷的預感，或是光明的意象，隨著觀者的意識想像，釋放。

還記得第一次在東京親眼欣賞川內倫子的攝影展，與我同行的攝影師朋友，失去聯繫了。
從京都帶來川內倫子最新兩本攝影集給我的他，也疏於連絡了。
今年生日送我川內倫子電影集Blue的Nini，手指在清洗杯子時重重割傷了，暫時失去按快門的力氣。

寫著這篇關於當時記憶與陽光的我，也回不去了。

http://www.foiltokyo.com/rinko/rinkodiar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