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7,2008

大雨傾城


                                              de Chirico(Italy), The Return of Ulysses




Dear Leica:



一年不見還好嗎?不知你現在台灣,還是正在國外取景呢?


前幾天,雙眼強颱辛樂克牛步滯留台灣上空,連續四天大雨不歇。你一定不會相信,氣象局反常的發出「離境時刻由它決定」的預報。彷彿幽冥之處有個「黑雲集團」,歷經長期的地球流浪後,來到這裡,終於舒了一大口氣說:「哇,這兒真像馬爾它島一般清麗,就讓我們在這好好休息一下,尿個尿吧。」結果玩起了無限暢飲、無限續杯的遊戲。



今年的中秋夜,月色缺席。暴雨沒日沒夜的落著,這種背景樂連續聆聽三天後,類似「深秋簾幕千家雨」的語句就會閃現腦際。濕濕的雨形成了簾幕,屏障了外在世界,屋內卻相對安靜,於是漸漸有與世相隔之感。浸淫於一種人類共有的,被徹底淹沒的,原始而遠古的恐懼記憶。猶如普魯斯特說的,「當我還是個小男孩時,依我看來在聖經故事中,沒有比諾亞的命運更慘的,因為那場大水他被封關方舟裡,整整40天。後來,我常羸病,變得必須長期待在『方舟』(房間)養病。那時我才理解,舟內的諾亞再也無法以同樣的眼光,看這個世界了。即便外面被活動遮板遮住,而且是晚上。」




這是否意味著,只有地球從視線前逐漸隱歿、消失,才會注意到同樣被關在船裡形形色色的物種細節?所謂的「相對剝奪感」總會在最短的時間,將我們拉近「懂得讚賞」的過程。尤其是對事、對物,和對戀人的珍視與讚賞。套句芭樂一點的話,思念總在分手後開始,就像今晚對你的突然想念。難怪中年的普魯斯特要將臥室所有的窗戶貼上防風膠帶,並將房門封鎖,只留小縫隙給女管家送餐,那是他與世界聯繫的唯一孔洞。或許他深覺不如此緊閉上感官世界的雙眼,就不足以打開「心之眼顯微鏡」觀看過往的美好,似水的流年。




說起雨勢連綿不絕的景象,除了方舟以及好萊塢電影裡從天而降的青蛙之外,在台灣文化的集體記憶裡,最殘留不去的,應該是七等生筆下〈我愛黑眼珠〉,李龍第這個角色了。日暮時分,右手撐把傘、左腕掛件雨衣的李龍第,原本打算出門去接妻下班,作為補償。途中,還買了個她愛吃的蔥麵包。然而情況不明地,暴雨漸次漫漶整個城市,瞬間浸沒水中。李龍第於街頭偶遇一位妓女,當晚和她一同落難陷在淹水區的屋頂角隅,廝守相偎,無路可退。




那時,半個台灣因而陷入爭議,關於「那個半濕的蔥麵包該分或該留給誰吃?」的道德命題。另外一半則矇然不知這場(虛構)水患的發生與結束。雖然你我都不是那代人,事隔多年,坐在你房間的蠶絲床褥上,我們依舊和他們一樣嘈切地爭論不休。你曾反問,在女生的眼中,李龍第真是那麼不可饒恕嗎?透過災難一霎那的存在式回應,難道沒有撼動我們重新看見先前早已習以為常的偏見?




這使我想到,2001年炎夏的那場納莉水災發生時,我們尚未在茫茫人海中認出彼此,不曉得這到底是幸與不幸?事後對質起來,才發現在差距不大的時間隔裡,兩人都曾在那百貨公司附近的捷運站徘徊,髮絲滴著水,手上撐著勉強撐不住的骨架翻折的傘;或是狂亂地追逐著被強風吹遠的傘。如果隔空鳥瞰,真像極了兩隻在輪線圈中不停迴轉的旅鼠。




不記得是在哪本書讀到,它說,假若生命是一場長長的雨天,那麼身體就像那把飽受催折的傘。一把給這天用的雨傘。而我多麼希望我們當時是相遇的,因為一直忘了告訴你,其實青蔥麵包是我的最愛,一直都是。




                                                                                   秋君 于20080915






                                                                    The Day After Tomorrow




Posted by kida501 at 樂多Roodo! │01:13 │回應(3)引用(0)故事雀賊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 共同主題:愛情劇本 工具:編輯本文
標籤:中秋節,愛情,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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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中秋夜看不見一絲月光,風雨遮蔽了星空與一切。
怪的是並不打雷也不閃電,雨只是下著。

這故事就從屋簷滴答的雨聲中跳tone出來,
摻雜和朋友在msn上線、忙線、離線間聊的
再加一點虛構寫成。
有時沒有虛構簡直不能成就現實。

:)
Posted by kida501 at September 17,2008 02:14

一年多沒見,在山海塾的盛會,我聽到熟悉的聲音叫著那女人的名,就這麼巧.你依舊不安的坐著沒認出在你前排的我,身旁的友人輕輕碰我問"你還好吧?"點頭繼續安靜的坐著....就像我每天清晨看著大屯山跟自己説我會過得更好!
Posted by 愛得勇敢 at September 24,2008 19:08

真是這麼戲劇化?原來台北如此小。
我原先也打算去看山海塾的表演
在紐約的 BAM 看過一次,很有趣的經驗。
如果真去了,那可熱鬧極了。
不過想像得到,對妳而言那天是場酷刑吧。
Posted by To 愛得勇敢 at September 25,2008 0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