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五號草原

牠躍起身暗示尾隨牠穿牆而過、她跟著深入牆壁之間、宛如同時滑越果凍時光與摩擦

乾乾的棉花。一跨越、黃澄澄的貓像被特效漸層橡皮擦擦去般、化身黑貓、腳上套著

白色滅音襪。灰綠眼瞳似日晷運行、眼之鐘面自水平移向垂直、諭示了某些她未知之

事。踏出第一步之前、她稍稍猶疑、一如那次在塞維亞的吉普賽算命攤前遲遲不願

翻開那張塔羅牌。偷窺的厄運。

牠伸出線頭、示意她只要拉著那線就不致迷失、像所有赤子都會相信的童話故事說的

那樣、那是條極細而韌的黑毛線、像蜘蛛的網絲。這兒感覺有點昏黃。

牠説：線頭來自牠內裡的隱形毛衣、規則是不可愈拉愈長、否則我會消失不見。脫離

【幻貓境】的快速鍵、是大家熟悉的歙縣貓斜笑、但角度一定要對、笑法在書中一再

且永恒地示範過。還有、我不算「知貓者」、頂多只能說是「識貓者」。

尾隨牠偷渡異域、最好是躡手躡腳、最好是屏住呼吸。

第一眼就遇見了皮趣。皮趣尾巴圈住自己、泡坐圍牆上愀著一切、質問：

「你在這裡幹什麼？」、無言以對的最佳對策即模仿。

「那你呢，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看風景，瞪國王。」牠嘹嘹的喵一聲。

「『瞪國王』是什麼意思？」

「是我從保母那學來的，『即便是一隻貓，也有愛看什麼就看什麼的權利』。」

   她心想真不可思議。

「貓是如何被人類馴化的依然非常神秘，原因不明中。」

「有人說，可能是有人的附近就有老鼠，所以廝守在人旁側，伺機獵捕。」

「但馴化是一回事，而適度的抗拒則是我的職責。」牠滴了一滴眼藥水。

「...」皮趣是哲貓喔。

跳離牆緣、躡手躡腳繼續潛行。

虎掰正在一幢16層膜天樓的窗台護欄上走台步、險象環生。發現我們在窗台對面的陽

台上偷窺、沉沉地發出嗯哼、盯視手中指南針、虎掰不耐煩的叨唸：

「我並非所謂的『跳樓貓』喔，只是想檢查貓技藝是否還在。我看報紙說，紐約一條

自17樓墬落的肥咪嚴重骨折內出血而死，另一隻豬貓從32樓掉下卻完好無傷，相隔

僅僅一天。原先還恍恍以為指的是同一隻呢。」

「較重的從較高處跌落反倒沒事，是很奇怪。」她說。

「因此，我決定有一天要跳下去，測試一下內置貓氣囊，是否還管用？」

「原來如此。」

牠們躡手躡腳盪到樓下。

隔小段距離、遙遙看見奧斯卡、不知牠將會走進哪間失智老人的病房？

反戴球帽的浪味貓、邊喝著貓可樂咦然靠過來：「傳說牠是死神的『使者』，聞得到

死亡的氣味。」

她想：「人類對貓類，向來持有刻板印象，認定牠們形貌詭異，能與未名之靈犀相

通。沒想到貓自己也會這樣想。」不如直接去問奧斯卡。

白夾灰毛的奧斯卡瞇眼冷淡回應：「我僅僅妥善運用

了貓族的集體靈智而已ㄚ，」牠接著說：

「不過話說回來，貓 DNA已演化3、4千萬年，近年來

　全球基因定序，排出了貓基因圖譜，就是依賴這批來

   自東南亞，約1千萬年前，我貓共同祖先的化石。

   因此，絕對無法否証這集體靈智的存在性的。」

「知道嗎，你已成了最受歡迎的都市傳奇。」她瞄一眼牠的藍項圈說。靈貓呢喃：

「我只是撩撥到每個人將孤獨老死的集體恐懼，看見了被遺棄的死亡瞬間罷了。」

從病房後門溜出、花園的畸零地角落隱約有微小的什麼在那裡、拉近一看、躺著一隻

渾身綁滿橡皮圈的貓、僵硬且冷寂地永久失去了牠的喵。她驚駭過度渾身抖動、猶如

小地震過境、忘了叮嚀忘了規則一路狂奔、奔跑至牆根處轉身回望、方才警覺到黑貓

的內在毛線就快被拉到盡頭、牠的形體輪廓正逐漸被消抹淡去、殘餘臉上的一抹笑、

終於她想起歙縣貓、嘴的角度一弄對、立時離了幻境。

陽光照耀下，她躡手躡腳的抱起一旁打著盹、適才甦醒的小貓，決定把牠領回安靜飼

養。以是取了個名，就喊牠 Yellow 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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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dA副標題]：送給 Yellow 貓的童話體詩, 幾乎已不能算做詩了。替好友 C和貓的偶然相遇做個變形的紀錄。很像於遊樂園照凹凸哈哈鏡一樣, 或許外表被嚴重扭曲了, 但內在精神卻是極接近的。我也趁機做個帶點奇思幻想的文字練習。字非常多, 對任何已看到這裡的朋友, 我都深深感謝。真是難為你們了。

[kidA Radio]：點播一首簡單聯想到的英國團體 [ 酷玩 Coldplay ] 的成名曲「Yellow」, 英文中還另有膽小、怯懦之意。我想那主唱, 一定不會喜歡別人介紹他, 是葛妮絲˙派特羅的丈夫吧。而他確實是她先生。

＊ 或許你會對這篇有興趣：[18 給狗狗們 ] -- 藍狗  The Blue D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