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幾天前，紐約下了一場大雪。這是2008年的第一場雪，有人說這也是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不過這是我人生中首次見到大雪紛飛。

那天，氣溫先是驟降，站在戶外的我一度冷到暈眩，接著天空飄起細碎的雪花，原以為又是虛晃一招，沒想到雪開始愈下愈大，整整從下午1點半左右到晚上8點多，待我下班回家時，路上已經堆起厚厚的白雪。真正下雪時，其實已經不覺得冷，晚上回到家，Sophia建議要不要去躺在雪上做雪天使？但我一點也不想試，只小玩了互砸雪球，握在手上的雪團，還是讓手掌感到冰凍的刺痛。

來到紐約大概二個多月了，雖然也見過細雪或著冰雨，但這回的白雪皚皚，才算讓我真正見識到下雪是何等光景。我相當興奮，趁著客人不多，閒著沒事做，開始拿饅頭餵鴿子和麻雀，想試看看美國的鳥兒會不會只吃麵包不吃中式饅頭？結果，他們並不挑食。我發現鴿子很笨，麻雀比較聰明，因為麻雀一見到大塊的食物落下，會毫不考慮叨了就走，鴿子反而慢條斯理地啄碎，還來不及入口，一下子就被其他鳥兒給搶走。

我拿著相機在街上猛拍，這時的發抖已經分不清楚是因為冷還是興奮，總之，我想，所有人見著雪花滿天已是稀鬆平常，只有我這個亞熱帶來的土包子，會開心地呆呆笑著。我好想告訴每個人，我是頭一回見到大雪，但人們走的好匆忙，交會了短暫微笑，便快步地趕路。我好想告訴你，下雪了，我見到下雪了。

我想念台灣的一切，在許多個恍然之間。

去麥當勞買早餐，讓我覺得還是台灣熱騰騰的薯餅好吃。

搭上髒亂不堪的紐約地鐵，讓我懷念起台北捷運的乾淨和排隊的秩序。

夜裡想買煙卻沒有24小時的便利商店，讓我對街角燈火通明的7-11念念不忘，還有美國買煙真的好貴好貴，每回付錢時都讓我心裡淌血。

雖然開始每天一杯熱咖啡的生活，但我還是想念著美而美的熱奶茶，中式早餐店的熱豆漿。我不愛這裡的麵包都是冷的。

稀少的書店和文具店，讓我想念了台北的書店街、誠品、還有住家附近小巧的文具行，我已經好久沒有逛書店，進行靈魂的光合作用。

我好懷念下班回家時可以逛逛街，但現在我只能去逛類似屈成式的pharmacy。

現在滿天的西班牙文、英文、大陸中文、廣東話、西藏話、印度話，天天對我轟炸，讓我好懷念台灣國語和台語。

雖然我一點也不挑食（除了不吃生肉類），在紐約也都自己做菜，但我還是好想念台灣的鹹酥雞、魯味、泡沬紅茶、牛肉麵、蒸餃、麻辣火鍋、夜市的烤香腸、、、因為這些東西出門就能買到，可是現在下班回到家，沿路的店都關了。

我也想念親愛的你們，有空時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想念你們願意聽我說故事，吊書袋。

想念跟大家的MSN是同步，有什麼八卦可以立刻分享，但現在是黑夜和白天的分別。

想念和弟弟天南地北亂說一通，想念有人讓我嘮叨幾句。

我想念熟悉的台灣，我以台灣人為傲。
 

每當有人問我從哪來？我總是興奮地回答：「台灣，我是台灣人，不是Chinese！」；「我們台灣很棒喔！你知道紐約洋基隊的投手王建民嗎？他也是台灣人喔！還有世界上很多筆記型電腦都是台灣做的，台灣和中國是不一樣的，我們是主權獨立的國家，我們有自己民選的總統，我們可以隨時罵總統嫌政府爛，都不會被捉，不像中國的不自由。台灣很美，希望你有機會去一趟，那裡的人很熱情，很認真努力，有教養有水準，不像布魯克林有很多小偷，每天都有人不分男女老少的暗偷明搶，滿街垃圾隨時都可能打在臉上，到處有人吐痰，我們台灣很少這樣、、、、、、」

忘了從哪裡讀見的文字：「旅行是為了回家」，真正離開原生的土地後，讓我開始會認真思考「家」究竟的意義了。

還有，我想念你，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