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2月了。

2月的第一天，紐約下了鎮日大雨。早上搭J Train上班，出了Delanecy站後，地鐵緩緩行駛橋上，我才發現窗外大雨狂驟。沿東河兩岸，曼哈頓和布魯克林的大樓，還有遠處皇后區高聳的紅白煙囟，整座城市完全融入雨中，灰灰的色調。

將近2個月生活於此，我已逐漸習慣了一切。

早晨固定在地鐵口拿2份免費報紙「Metro」、「Am」，和一大群前往曼哈頓的上班族擠地鐵，在地鐵上讀報，在地鐵上觀察別人做什麼，在地鐵上任思緒飄遠，編寫往後我該如何回想這一切的記憶。

早上搭的車從東北方往曼哈頓下城走，過了47街後人潮逐站減少，有空位可坐，我會暫時假寐或看報，有時閉眼半夢半醒，甚至可以記得住再過幾站就會扺達換車點，而自然醒來，從容下車轉搭另一班車前往目的地。

初到紐約搭地鐵時，我總是過份緊張深怕搭錯或錯過站，有好幾次因為緊張，而提早下車或坐過頭，還有算錯距離搭了好遠的路程，而且我也聽不太懂地鐵車長的廣播，紐約地鐵的廣播不像台北捷運是固定的預錄聲音，隨著每班車不同，車長不同，口音也跟著不同；有時會慢慢講，字字清晰，有時快速地像外星語，有時會結巴，引來大家竊笑。不過由於重覆又重覆地聽，現在我已經可以聽懂大部份了。

今天雨下的非常大，我走出地鐵站沒多久，布鞋已經完全浸濕，還好穿了防水連帽外套，擋去了冷風冰雨。可是仍然好冷，走在瑟縮的風雨中，忍不住買了到紐約後的第二杯咖啡。一杯50 cent的咖啡，甜甜地入口後溫暖了整個身體，稍梢驅走寒意。不過我還是愛茶勝過咖啡，忽然想念關東煮和美而美的熱奶茶了。

由於下雨，我無法站在街上做運動保暖，所以整天一直發抖。提到做運動保暖，幾乎每天有好多位路人經過，看見我在做運動，都會問我：「很冷嗎？很冷對不對？保暖是嗎？」，好天氣有人問，零下氣溫也有人問，大家似乎都好奇這整條街上唯一一位亞洲女孩，為什麼不顧路人眼光拼命地抬腿踏步做伸展操，冷是原因之一，當然還包括久站會腳痠動一動反而不痛不痠，而且坐著更冷，另外我想消耗更多熱量，避免真的永遠當潔西卡阿胖。於是一旦有人問我，我總是回答：「我在做運動啊！」，這時人們的反應便非常有趣，有人微笑地點頭說：「很棒喔！繼續保持下去」，有人會跟著一起做，有人會跑來說：「我天天大老遠就看見妳在運動囉！鍛練肌肉不錯喔！」。而且關於做「運動」、「保暖」、「冷嗎？」這三個意思的說法，就有好幾種不同，練習英文聽說變成了意外的收穫，再加上偶有說西班牙文的路人問話，我也多學了幾個西班牙文單字。

我是這街上唯一的亞洲女孩店員，不知道是因為我總會對路人微笑，或是長得特別，所以常常有人微笑say hello，剛開始我只是呆呆地笑著，後來有人say hello，我也會同他們say hello。有些人會因為我笑了，本來只是路過，後來就停下來看看有什麼好買，意外地買了帽子圍巾或更多東西。有時候有些人板著臉，匆忙走過，見到微笑會稍稍停一下，挑一下眉，點個頭，或腼腆，或大方地笑一笑，我喜歡這樣的互動，陌生的人們因為開心地微笑交會。

我喜歡收集東西，現在收集最多大概就是微笑，這無形又短暫的東西，無法裝入行李，但會在記憶中陪伴許久許久，直到下一站，直到回家，直到我分享給我親愛的你。

談到微笑，最常對我笑的是隔壁鄰居。在我的右手邊有家電氣行和男仕服裝店，各有4、5名店員，他們總是講著英文和西班牙文。自從有一位Midero先生起閧要我當他女朋友之後，跟著其他人也和我熟絡了，每天早上下午晚上下班，他們總會不約而同和我打招呼，問我從哪裡來？問我冷不冷？教我講幾句西班牙文，「媽咪」是小姐、「昂優斯」是再見、「關兜」是多少錢。

台灣人或許受禮教約束多所以保守，不管是搭訕或是被搭訕總是不那麼擅長，西方人就不同了，他們非常自然一點也不讓人覺得猥褻噁心，當然或許噁心的我尚未碰到也說不定。他們脫口而出的話總是漂亮的恭維，稱讚你「好美」，打招呼時叫你「sweety」，對於我這樣過30 歲的女孩來說，也算是一種天然的保養品吧！因為被稱讚被青睞而覺得開心，開心地笑，煩惱離的遠，身體的毒素自然減少許多，也說不定。

關於搭訕或艷遇什麼的，一定要報告了。但必須聲明我決沒有炫耀的意味。

昨天天氣好，我站在店門口做運動，先是來了一位4-50歲左右比我矮的先生，他不知幾時飄到我身邊，問我幾點下班？我以為他晚點要來買東西，所以便告訴他幾點鐘，接著他就問了要不要和他去吃飯看電影？這時我笑了，一直回答不不不，他問為什麼？結果我就一直呆笑，因為我臨時想不出怎麼回答，而且我也不想去。他也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惱羞成怒，還是微笑地道別說他明天再來。

又過了幾分鐘，另一位造型有點像「慾望城市」裡的Mr.Big先生也飄過來了，他先是問我冷嗎？我說我不冷我在做運動，接著他便開始閒聊，而我繼續運動。一下子說運動，一下子說天氣，講到天氣，我說我從沒看過下雪，他便問我從哪裡來的？我說我是台灣人，問他知不知道台灣？他說他知道台灣和中國之間有些問題；接著我就問他知不知道洋基球隊的投手王建民？他說知道啊！他問「王建民也是從你們國家來的嗎？」我興奮地點頭如搗蒜，於是這位先生就跟我握手，問我叫什麼名字，又問我結婚了沒？我說我單身，他說他離婚了，這時我心裡的OS：「你離婚關我屁事啊！」，不過我還是一直微笑，他因為急著走，就說約我出去，要我打給他。我還是一直笑，因為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哈！後來他車開走又繞回來，留了電話號碼給我。我忘了告訴他，我在紐約沒有電話，所以我不會打的，而且主動打電話給人向來不是我的習慣。

5分鐘內被2個人搭訕，對於我這個潔西卡阿胖來說，還真有一股大吐老娘5年多沒人追求的怨氣，真想仰天長嘯，哈！哈！哈！狂笑三聲。

不過親愛的，我是清醒的。不論是恭維，搭訕，艷遇等等，對我來說只是短暫的愉快罷了，那些自然而然的怦然心動，已經在很久前死了。

我只是這個城市的過客，我還要前往下一站，我不要感情的牽絆，更不會為了寂寞而選擇短暫的慰藉。

何況我不寂寞，我只是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