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哎呀！我到底是從底層生活過來的人，怎麼變上層呢？難吧？

我的工作經驗並不多，但有些充滿了奇妙，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工廠裝配員－

我家家境不怎麼樣，但父母親從沒逼我們一定要去打工，所以我也沒有自覺過要去打工賺錢貼補家用，於是打工經驗並不多。念國中時，為了買一張心儀很久的書桌，於是和同學跑去娃娃工廠打工。

我負責的工作輕鬆到不行，就是把娃娃的塑膠身體套到骨架上，然後插電測試會不會動。若有看過泡沫紅茶攤那個會搖茶的娃娃，我做的就是像那樣的娃娃。這是一個不需要花腦力的工作，通常是左手拿身體，雙手插入，右手插電，推給下一個穿衣服的人。

因為是暑假打工，天氣熱又沒冷氣吹，熱到想哭。某天中午，我和同學就騙老闆肚子痛要辭職了，老闆也就同意了。領了半個月薪水，買了我夢想中的書桌，然後非常有所感的領悟，告訴我媽：「我以後要坐在有冷氣的辦公室上班」，我媽大為感動露出微笑，心想我大概將來可以出人頭地。

梨山採梨工－

大一暑假非常閒，同學找我去梨山打工，採梨子。於是我們三個女生就搭了四個小時的車一路巔岥到梨山上，沿路有人瘋狂的吐，結果就此起彼落的吐成一片，至今我的印象還有那揮不去的酸腐味。

去梨山前，我對梨山的了解只有「梨山痴情花」這首老歌。結果一到梨山，傻眼了，我們要去的果園在半山腰上，老闆派了一個男孩開著叫爬山虎的車來載我們，我們四個人就搭著小小的車，走在坡度都要接近垂直的蜿蜒小徑上，彷彿雲霄飛車的緩步行進。

果園中有一間紅磚瓦房，還有一間較新的鐡皮屋工寮。算是附近建的比較有規模的房子，我一直很好奇他們是怎麼把厚重的建材運來，因為山徑真的很陡很難走。果園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妻，老公是老實農人，黑黑瘦瘦的，很安靜，老婆則是狠角色，聽說曾自己開過成衣工廠，在台灣經濟起飛之際賺來不少錢，家住台北城中區。因為老公生病開過刀，她不放心他一個人，所以關掉工廠來山上幫忙，她長得非常白淨，很幹練有點兇，很多話，像個貴婦人，與挽起袖子的賣力有很大的差異。

我和同學的工作就是採梨子、包裝梨子、梨子有分豐水梨、二十一世紀梨；採收的時間是早上六點開始到中午前，過中午後陽光太強，露水蒸發，梨子會不好吃，所以下午我們都在包裝梨子。尤其要趕在七月半與八月半兩個重要節慶前出貨，所以非常忙碌。有一段時間，我幾乎只要握著梨子，就可以分出它們是什麼等級，看梨子的皮膚點狀分佈，就知道誰可以外銷日本，誰要留在台灣。

老闆夫婦對我們三個女生很好，因為我們很認真，餐餐都有好料，有一堆長相雖不好但仍然很好吃的水梨隨時可吃。記得我生日時，老闆娘還買了一個小蛋糕、殺了一隻雞請我吃，她雖然很嚴厲，但人其實很好。還有早上採梨子口渴了，又離喝水的地方太遠，我們都會偷偷採樹上的水梨補充水份，真是多汁又可口啊！

我這輩子該吃的水梨數量和頂級度，都在那段時間吃完了。

在我們打工的期間，來了一對念技術學院的情侶，他們也很奇妙，是一邊騎機車環島旅遊，一邊打工。也有搭流籠不小心摔死的工人，引魂隊伍噹噹經過，也有原住民朋友，因為愛喝酒又不認真工作，給老闆留下壞印象。這些事情都很奇妙，我們都互不認識，卻在這座山上一起工作，變成朋友。

有一次放假，心想要走到梨山街上逛逛，那是我們來到半山腰的第一個星期，可是走了半小時，腿都快斷了，還走不到公路，於是我們放棄了，之後的二十幾天，我都沒有再看到公路，看到車子，看到其他人。

打工到一半時，我的同學居然先落跑留我一個人。晚上我一個人睡在工寮二樓，早上默默採梨，包梨，傍晚時就望著對面的山發呆休息片刻，這也是我第一次可以看一座山看了二十幾天，每天看山嵐的變化，每天重覆看著同樣的一種色彩，只有綠，一望無盡高聳的綠。

回家那天颱風即將來臨，梨山在一片時雨時晴的濛朧中，老闆交給我一包厚厚的工資，還有一箱漂亮的水梨，我開開心心的回家去，結果路上遇到山崩，公路不能走改走河灘上的臨時便橋，真是險象環生。

我很喜歡老闆夫婦，他們還希望來年我和同學可以再去打工，只是後來同學弄丟電話，也沒有再聯絡了。921大地震，梨山通往東勢台中地區的公路嚴重損壞，很多梨山上的果農無法出貨，冰在冰櫃裡的果子就任其腐壞，從新聞上看到這消息不禁想起了老闆夫婦，老闆一定很心疼，他幾乎把一生都供獻在那片果園上，而老闆娘應該會積極勸老公退休，不知道他們好不好？

嗯！我想他們一定會好好的，因為他們是好人。

其實未經歷921前，來到梨山，看著整片山坡只種植低矮灌木型的果樹，就己感覺到疑惑，那些只有小果樹，沒有多餘雜草的土地怎麼維護水土保持，難怪颱風地震，這些地方都會發生嚴重的土石流。誰的錯，很難解。

奇妙打工，繼續看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