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她說，為人民服務，你脫呀！他就又把他的汗褂脫掉了。

書名：為人民服務

作者：閻連科
出版：麥田

台灣己經出版了閻連科的【受活】、【丁莊夢】，尤其【丁莊夢】在網路上的討論甚多，我對這位作家僅有一點點片面的印象，都是來自於【丁莊夢】的介紹，本來想買【丁莊夢】看，可是先被【為人民服務】封面吸引，就如你所看到，我覺得這書的封面挺好笑的。而這本書的確也是挺荒誕好笑，但讀到末尾卻不禁要悲傷了。

【為人民服務】在2005年被中國官方禁止出版，原因是污衊了毛澤東「為人服務」的偉大宗旨，也污衊了革命軍人的形象，中共宣傳部的文件認為「這部小說使用粗俗、低級、下流的描寫，醜化為人民服務的崇高目標。」，但愈禁反而會愈流行，尤其是現在網路自由，只要耐心找，就能找到未刪的網路版閱讀本。

【為人民服務】描寫農民出身的28歲勤務兵吳大旺，他一心想要在軍隊裡好好表現，有朝一日能夠入黨、提幹、讓妻小都隨軍住到城市裡。所以他相當認真，奉「為人民服務」為圭臬，遵守不該問不問，不該看不看的信條，克盡職守。他表現的很好，所以被派到師長家擔任炊事員，專門服務師長與師長的家屬。

在師長去北京學習的二個月，師長的年輕妻子劉蓮因寂寞難耐，所以勾引吳大旺，要吳大旺「為人民服務」。本來還謹守軍紀倫理的他，後來還是被情慾說服，說服的理由是要「為人民服務」。於是他們就在師長不在的二個月，毀天滅地般的「為彼此服務」了起來。到後來，由於瘋狂性愛身體終至疲乏，為了刺激身體，於是他們藉由毀壞毛澤東的肖像、標語、海報及一切寫著所有口號教條的物品，打破所有的禁忌，讓禁忌的愛更形膨脹高漲，而獲得了一次次前所未見的性高潮，所謂愈快樂愈墮落，愈墮落愈快樂大概就是這樣吧！最後還導致師長的妻子懷孕，吳大旺因為「服務有功」，所以被大大表揚，提前光榮退伍，妻小都接到城裡居住。

這本書其實非常好笑，好笑在於一般被視為嚴謹崇高的口號與教條，在荒誕的故事舖陳下，變成具有另一種搞笑的意涵。

比如：「指導員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革命不是繪畫繡花，革命是要流血犠牲。你看全世界還有三分之二都生活在水深活熱之中；你看台灣還在國民黨蔣介石的統治之下，老百姓飢寒交迫，貧病交加，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還任重而道遠。美帝國主義在國際舞台上猖狂叫囂，蘇聯修正主義在邊境陳兵百萬，我們每個軍人、每個士兵都應該站高望遠，胸懷全中國，放眼全世界，腳踏實地，幹好本職工作，為人類的解放事業做出自己應有的努力。」

光是「台灣還在國民黨蔣介石的統治之下，老百姓飢寒交迫，貧病交加」，就讓我笑到肚子痛，台灣的人民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以為中國對岸的同胞才是陷於水深火熱飢寒交迫，等待我們去反攻大陸解救他們呢！

又比如：「指導員說，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吳大旺說，在為人民服務的事業中每天都發光，把自己的全部光和熱能都給那些需要服務的人，就像把自己的孝心全部給自己的父母一模樣。」，結果，吳大旺就因為如此忠心耿耿，至誠至忠，所以被調到師長家去「為人民服務」，成為師長專責的服務員。

又比如：「她說，為人民服務，你脫呀！他就又把他的汗褂脫掉了。她說，脫呀，你不是要為人民服務嘛。他就猶豫一下，又把他的軍褲脫下了。」吳大旺的「服務」果然至忠，還服務到床上去了。

這本書到了中段轉折，性愛機器終會疲累，師長也快要回來了，在身體終於無法繼續下去了，反而是彼此心間滋長了相知相惜的愛苗。原本趾高氣昂的師長妻，反而變成柔情的小姑娘，她是最明瞭這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的交會，何況原來也是她構畫的陰謀。師長因長年征戰導致性功能喪失，而他們需要一個小孩，所以吳大旺不過是眾多「借種」的對象之一罷了。師長妻對吳大旺算是情深義至，所以在軍隊進行人員精簡計劃，大半的軍人都可能被遣散回家，重回農民，只有吳大旺在這時候高昇榮退。原本可能因為違反規範而遭罰的吳大旺，居然因為「為人民服務」做的相當好，而能功成身退。實在非常反諷。

讀完這本書的感想是，還好我們生活在自由的年代，所以閱讀時只覺得不可思議又好笑，倘若活在書中的那個年代，大概也笑不出來吧！這就是我開頭所說的，為什麼讀到後來會覺得悲傷，因為活在那禁忌充斥的年代，如陽光般崇高規範的表象，底下實則蘊藏許多我們無法想像的悲哀與無奈。

最後要提一下，其實讀這本書要很有耐心，因為作者寫了很多「長句」，我是個沒有耐心的人，所以讀了好幾天才讀完。另外是，搞不懂為什麼台灣出版的這本書，開頭要放一篇非常深奧專業的「革命時代的愛與死－論閻連科的小說」，光是這篇文章就佔了相當多頁，若要通過這篇文章，再進入正文，其實對這本書的好奇都快沒了。所以跟我一樣沒耐性的人們，就跳過吧！直接翻到41頁。等看完後再回來看評論，對於這本書的感受會比較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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