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song from-徐若瑄－好眼淚壞眼淚－詞／嚴云農

淚水在眼眶打轉，像窗簷凝結的雨珠，輕輕碰，就掉落。

說好不哭，但看他走過來，還是忍不住哭了。

趁著他走近前，快速抹去眼淚，然後在他近的可以看見她的臉時，露出最美的笑容。

寧靜的夜晚，公園角落，他們慢慢沿著曲折小徑走，愈往深處愈黑暗，久久，他們都沒說話，偶有慢跑的人經過，他們側身讓路，各往兩邊的草皮靠，他己經不會牽她的手了。

以前，他不管什麼時候都會牽她的手，過馬路、下樓、散步、睡覺、甚至搭捷運排隊，他的手始終緊緊握住她。

她很喜歡被牽著手的感覺，他的手掌大大的，手指修長，緊扣住她時，有一種很溫暖的安全。

「你怕我走失嗎？」她笑問。

「我怕，我怕一放開手妳會飛走。」為了證明不放手，他又加強力道握住她，不失溫柔，不弄疼她。

「我又不是風箏或汽球，怎麼可能一放手就飛走？」撒嬌地靠在他胸前，是她示愛的動作。

「這裡。」他指著她的心房。

「妳的心隨時都會飛走。」

她的心從來沒有飛走，也沒想過要飛走，但他己經鬆開手。

他要結婚了，從此以後，他會牽另一個人的手，手掌的溫度只會讓一個人專屬。

初春的夜晚，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他，約他最後一次見面，在離她家不遠處，從前他們最常散步的公園。

電話裡，他很猶豫，她聽的出來。雖然不想為難他，可是若不把心裡的話對他說清楚，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婚禮準備的怎樣？」終於她打破了沈默。

「一切按照計劃走，弄得差不多了。」他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默太久，而顯得沙啞。

「應該會很熱鬧吧！」

「嗯！」，他本想問，妳不來參加嗎？但這樣做似乎很殘忍。

即便她與他，還有他的新娘都互相熟識，但要一個分手的戀人來參加婚禮，不就像上法庭聆聽最後的死刑宣判？如果有良心的人，應該不會這麼做。

己經走到公園的最深處，往前己無路可去，他們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止步。

「你回答的好無奈喔！」她用手指推推他的肩膀，故作歡樂。

「累啊！很多事要處理。」他拍拍公園椅，逕自坐下來。

她深呼了一口氣，不能再不著邊際的聊下去了。

於是她開口：「你要快快樂樂的去結婚，要幸福，要忘了我，以後再遇見我，也要趕快調頭就走，假裝沒看到，知道嗎？」

「嗯！」

「我也會忘了你，現在是你搶先一步結婚，過不久也會輪到我，我和你都會過幸福的生活，所以我和你扯平了。」

她不說「我們」，而說「我和你」，他們己經不適用「我們」這稱呼，要有區隔。

「嗯！」

「我會忘了你，就算有下輩子，我和你也不會再在同一個世界。因為我們己經兩不相欠，不用再還來還去了。」

呼！彷彿背完一長串台詞的新手演員，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對不起！」他陷入沈默許久，才吐出這句話。

就算分手時，他也沒向她說過對不起，只是兩手一攤的無奈無力。

「幹嘛說對不起？我還要向你說謝謝呢！謝謝你曾經牽過我的手，我一直都很快樂，所以你沒有對不起我。」

他的對不起來晚了，她覺得苦澀，卻笑了。

「對不起，是我沒有遵守承諾牽牢妳的手。還有，謝謝妳。」

謝她什麼？他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

本想再牽一次她的手，當做最後記憶的存檔，可是一直站著的她，手緊緊地環住胸前。昏暗的燈光下，他永遠會記得這一幕，他只看到一尊笑的溫柔的雕像。

「好啦！謝謝你，還有謝謝我，我和你都扯平了。」

她一直保持著笑容，兩人相視時，他也露出了整晚首見的笑臉。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她故意避開。

「我有事要先走了，一起走吧！」他草草結束電話，然後說。

「你先走，我還想乘涼。」

「天氣這麼冷乘什麼涼？」

「你先走就是了。」

他摸不著頭緒，搔搔頭，不解的望著她。

「你先走，她不是在催你了嗎？快走吧！不要回頭，也不要跟我說再見。」

他真的走了，愈來愈遠，愈模糊。

三天前，新娘子，也是她曾經的姐妹交，打電話來哭訴，要她看在好友一場可憐她，放了他。那時她覺得莫名奇妙，被放走的是她，應該可憐的也是她，怎麼會是新娘？但她拗不過請求，所以約了他見面。

如果眼淚是償還，如果這場錯綜的感情註定要有人哭，那由她來就夠了。

天空開始飄起雨，她放聲大哭。好眼淚壞眼淚，全都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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