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SONG FROM 范曉萱-我要我們在一起

街上都是帥哥與美女，好一片美麗風景，可是帥哥身旁的女孩，多半不美；美女身旁的男人，多半豬頭；上帝還算公平，如此配對，足可讓一堆不美也不醜的人類聊以自慰。

她坐在咖啡館內，耳邊不時飄來隔桌女孩們的談天內容，聽到美女配豬頭那番話，不覺笑了，心想我就是美女配豬頭，待會豬頭就要來接我了，不過他可是有錢到氣死人的豬頭。這算不算略勝一籌？

她是模特兒級的美女，她也真的是個模特兒，剛入行沒多久，還沒有路人會認出來的知名度。不過她足有躍升一線名模的資質，因為她夠高，夠瘦，身材比例完美，加上還未滿25歲，而且背後還有一位力捧她的金主，將來要比林志玲紅，絕不是問題。

她又聽到隔桌女孩竊竊私語談論她，她們說她好美應該是模特兒，她們說她的腿好長，說她粧化的好看，說她穿的那襲皮草短外套一定不便宜。她笑在心底，這樣的恭維就像走在伸展台上，令人精神為之一振。她是那種一被聚光燈籠罩就活過來的人，天生要站上舞台，接受萬人崇仰。不過女孩的話題一轉，說她美是美，怎麼就缺乏一股氣質，說她瘦歸瘦卻沒精神，一定從來沒吃飽過。說她那襲皮草，也曾在五分舖見過。

女孩們說的愈來愈開心，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小姐，妳的黑眼圈都快變成失敗的煙醺妝了；不是把所有流行穿在身上就是流行；人胖就不要穿娃娃裝，沒懷孕也會被當成孕婦；腿粗就別穿迷你裙出來嚇人；還有吃了那麼多起士蛋糕小心肥死、、、」她火力全開，但都放在心底。因為待會要來接她的男人叮嚀過，別太苛薄。

哎！她也不知道那根筋不對，居然開始當起乖貓，或許也有那麼一點鬼迷心竅。

她的確很美，但模特兒圈美女一大把，她擺在裡頭就和芝麻綠豆般渺小。現在的模特兒圈，己經不是長得美就天下無敵，比學歷，比才藝，比身材，瘦還要更瘦，美還要更美，比會說多少國語言，比家世背景，比人緣，比認識的小開有幾個，比手腕，比氣質出不出眾，有沒有個人風格。

但她只有臉蛋身材能夠勝出，其他的她一概沒有。沒學歷，沒才藝，沒家世背景，英文不會說，看書只看蠟比小新，脾氣火爆，人緣差。

所以當那位有錢到氣死人的男人出現，她想再不捉住些什麼，年華都要過了。

不過她可不是一見到對方的名貴跑車就攀上去，她俗氣歸俗氣，還不至於沒骨氣。是他自己喜歡她的。他喜歡她的方式很另類，不捧她，不恭維她，卻是嚴厲。送她一堆書，一堆古典樂唱片要她培養氣質，她皺著眉頭嘟著嘴，心想氣質跟羅馬一樣都不是一天造成，別白費力氣了，倒不如送我LV、CUCCI、Bulgari、Tiffany比較實際。他後來也確實送她不少名牌，卻不忘告訴她：「烏鴉戴上孔雀毛，還是烏鴉。」他的話直接、坦率、惡毒，但卻銘刻她心頭。

再過不了幾年，她就會變老，雖然擺在一般市場還可以賣點好價錢，再隨便都能嫁出去，可是她真的只要這樣嗎？她不想，但她想要什麼？她自己也還搞不清楚。

「管他的，想那麼多做什麼！」她玩起手機。不想再想了，反正現在過的挺好。那個她戲稱大叔的男人，整天帶她上高級餐廳吃好料，上國家劇院聽歌劇演奏會，上私人會所品紅酒，送她一堆只能在時尚雜誌看到的名牌包包衣服，還任由她隨時進出高級豪宅，而且居然還不跟她上床，如此尊寵，這才叫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吧！

她的大叔真可愛，身材短短的，略胖，像小叮噹版的卡爾拉格斐。很古怪，總是板著臉，要她坐好，吃飽，講話小聲，不要隨便發脾氣。當她說要把自己獻給他，他居然臉紅，她想這男人該不會還是處男吧？不會吧！都四十好幾了。那一定是身體有問題。

她的大叔身體沒問題，常拉著她游泳爬山健身，他說：「餓肚子減肥，是沒用的。要運動。」她嫌運動太累，何況她是模特兒，運動多了會長粗壯肌肉，線條就不美了。「妳可以當模特兒一輩子嗎？」大叔說的她啞口無言，一輩子好遙遠，她從未仔細思量過。

不當模特兒，她能做什麼？當情婦？小老婆？這也太糟了，跟一般故事太雷同，俗氣。那麼一直待在大叔身邊如何？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

她公然挽著大叔的手出現在姐妹們的聚會，然後告訴她們，「這是我男朋友。」大家瞠目結舌，大叔臉色不悅，但她一點也不介意，心想這下「我總該正名了吧！」。

只要一直跟大叔在一起，牢牢的捉住他，她這輩子應該不用愁了。她哈哈大笑，卻不禁悵然，幸福真那麼容易獲得嗎？

她的大叔喝WIHSKY時喜歡看窗外滿城燈火，那時她會發現一圈寂寞包圍住他，好荒涼。她主動抱住大叔沒有任何遐想，不過是想疼惜。比起大叔能給的，她能給的少之又少，只有大把的笑容，大把的擁抱。若他想要，她隨時能給。

但這時候，大叔總是推開她，對她說：「女孩子要懂得自己的價值。你可以當稀世的鑽石，就不要變成路邊攤的人工鑽。」，這話也太深奧，她可能得再過幾年才會懂。

大叔和她之間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距離，是因為身高，年齡，體重，財富地位，美醜，身份背景嗎？這些問題也太俗氣了，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為什麼硬要考慮這麼多？

但活在這世上的人真的可以不管那麼多嗎？她真的可以不管那麼多嗎？

認識大叔久了，她也變得會想很多事情，她從前才不想這麼多，有工作就做，有玩樂就玩，有人追只要不討厭就在一起，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依然想不透大叔為什麼喜歡她，為什麼對她又專制又寵愛，卻不佔有她。

但她愈來愈喜歡他了。

即使外頭謠言漫天，說她工作接的不多，卻能坐擁名車華服，都是靠身體掙來，說她被有錢男人包養，而且那男人其貌不揚，說她不久就會被用過即丟。這些都不是事實，但她不想爭辯，因為書上說：「謠言止於智者」，她學會引經據典說成語，好像多了一些些氣質。

她笑了，大叔來了，走進咖啡館，她歡欣的勾住他的手，走出咖啡館。

她知道背後的耳語又要蔓延，但不要緊，不理會謠言也是種學習。

待會她就要離開這裡，飛往紐約，學習一個人生活。

大叔要送她去念書，雖然她也沒把握念了書就會出人頭地，但這是一種學習。她曾以為大叔不要她了，嬌嗔問著：「一個人到紐約很孤獨，怎麼辦？」大叔說：「孤獨也要學習，學習一個人徹底孤獨。」

她會學習，學習一個人面對人生，一個人堅強勇敢，一個人獨立。

兩顆獨立的心，才稱得上平等，不是嗎？現在她知道要的是什麼了，她會再回到大叔身旁，兩個人一起趕走寂寞荒涼。

她要成為可以被依賴的人。

他們的身高不會是距離，體重不會是壓力，年齡也不成問題，因為他們的心相知相惜。豬頭配美女，並不是件壞事，美與醜的論斷，不過是庸者的自我安慰。

【柔情的日子裡，生活得不費力氣】
 

【傻傻看你，只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