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6,2007 21:42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SONG FROM 王菲-流年

 

「那一年,大概是忘了批流年,才會遇上你。」她說,她說的輕描淡寫,眼前的男人笑了,眼角皺紋,兩鬢白髮,年歲在他身上明顯刻痕,可卻不難看。

她愛看他是不爭的事實,就算過了多年,習慣不改。

有幾秒的定格,她真想伸手撫觸他短薄的髮。她記得他以前留長髮,及肩長度,有時隨便以黃色橡皮筋綁成馬尾,她愛他長髮的瀟灑不羈,再長一些就成了搖滾歌手,想到這兒不覺笑了。可在一起過沒多久,他便把長髮剪了,看到他剪短髮,她的心沈到谷底,放在皮包裡她細心買來裁成適段的髮繩,看來只能留給自己,於是換她蓄起長髮。

他剪了短髮,變成好人,努力做人,他們倆人繼續糾葛好多年。

她不開心的時候就燙頭髮,長長的捲髮,襯她的大眼,怎麼看都野艷。他變成好人,她卻愈來愈像壞人。他們的愛戀若以法律來論,她可是會被判入監服刑。

算命的說,眼大迷濛含水最是容易被情左右。她媽媽比算命仙還未卜先知,小時候怕她早早學壞,硬是說了許多嚇人故事,比方誰家女兒因為一時不慎誤入情 途,未婚懷孕被抛棄,只好賣身養小孩,或嫁給老兵,或發狂而亡,要她以之為戒。那時她對情愛模模糊糊,也不會看了瓊瑤戲就哇哇大哭,她實在不知道別人家的女兒與她何干。

不過有段時間她倒是挺害怕的,因為她在廟裡看了不少描寫十八層地獄的書,故事寫了為進京趕考的書生,寄宿廟門,因為偷看了來上香拜佛的少女,於是動情,茶不思飯不想,就想與少女共度春宵,結果不但落榜,窮途陌路而亡,最後還下地獄。她忘了書生是下油鍋還是上刀山,她只記得好可怕,地獄好可怕。而她還想繼續念書,上高中,上大學,若能到國外念個碩博士再好不過,可是除了念書,她也會想念隔壁班的男同學,她老是有意無意經過他,偷看他,故意在他身邊說話大聲,或回眸一笑。她想,她該不會因此而考不上大學,還要下地獄吧!

時代過去了,老兵不是返鄉就是凋零,誤入情途的女孩繼續誤入情途,覺醒的女孩立志向上都變成好女孩,未婚懷孕自己養的女孩一大把,嫁不出去的女孩到處都是,她談了好幾場戀愛,也考上大學,出了社會,不依賴男人也能養活自己,只是還沒嫁出去。

「我真該下地獄啊!」當她躺在男人身邊,玩著他的手指,細讀掌紋,天下太平的寧靜,她忍不住在心底笑著,笑著笑著,差點哭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走到這裡?怎麼走到未來?

她清晨回到家,捲髮凌亂,出門前的粧己經黯淡,坐在客廳一根煙接著一根煙抽,她媽媽起床上香,還以為遇到鬼,嘆了一口氣,陪在她身邊,兩人靜默無語。她好想,想要媽媽替她梳頭髮,馬尾也好,公主頭也好,辮子也好,只要把她的凌亂理順就好,像回到從前。

要壞就壞的徹底。她也這麼想過,所以她一直留著長髮,她買了各種髮飾,除了粧扮,她壞心眼的想把屬於她的東西,悄悄地遺落在他身邊。她知道他的女人不留長髮。

但她什麼都沒做,每回離開前,她認真乖巧撿拾她掉落的長髮,她跪在床上像女傭仔仔細細,翻開枕頭,翻開棉被,最後甘脆把一床被褥都折好,彷彿不曾有人來過,不著痕跡。

她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氣,還是生他的氣,與他見面前她灑了濃濃的香水,「這回總該發現了吧!」她勝利的笑。她媽媽看在眼底,什麼都沒問,只說了「這香水不適合妳」。她的勝利立時崩解,但沒用了,她是壞人,壞女人了。

她被拉去算命,紫微老師平平淡淡對她說:「別用情太深」。但己經很深了怎麼辦?她想問,卻沒問。紫微老師在她的命盤上寫著,過幾年就會結束,會遇到另一個好對象。可是她不渴望另一個人,她只要他,只要他就好了,為什麼不可以?為什麼?

紫微老師的話彷彿喪鐘一直提醒她,他們就要結束了。她拼命想捉住他,但他愈來愈忙愈來愈遠,愈來愈不理她。她常常哭,常常說:「己經開始倒數了,你能不能多珍惜我?」,但她沒對他哭過,也沒說過。她是壞人,壞人是沒有良心的,為什麼要哭。

他們終於斬斷糾葛。比紫微老師批斷的早了一年。

後來,她一直到處流浪,她談了幾場戀愛,紫微老師說的好對象,可能還沒出現,可能己經錯過,誰知道。

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不知道誰說的,她一直記得這話。她想「還好我不用下地獄了。」

現在,她和他,喝著咖啡,不著邊際胡亂聊天。

她雲淡風輕,看著他。

她想,他會一直在她心底,就像手腕上好幾道的割痕,與手紋細線混成一塊,淡了,模糊了,卻是抹滅不了的存在。

是啊!他一直都在。

 


  • kh0821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說故事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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