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song from秀蘭瑪雅-冰島漁夫
 

她有一位周末戀人，住在島的北方。

星期五下班，她總會搭車往北，與戀人相會。有時換戀人南下。

星期五，是她最快樂的一天。

她的快樂總在星期四開始醞釀，起初只是漫不經意準備隔天該穿的衣服，慢慢的挑選口紅顏色，於是又想起內衣也該搭配款式，再來想到鞋子，到底是高跟還是平底，是涼鞋還是布鞋？然後想起上周才聊過的話題，這周應該再聊些別的，聊些什麼好？國家大事還是辦公室討厭的傢伙們？應該談談股匯市，這樣才能顯出自己並不是愚昧的婦人。

接著星期五，早上上班，她已經開始坐立難安，時間怎不過快些，工作怎不少一些，同事怎麼不說說別的，盡是些芝麻綠豆小事。她努力專注，卻無法專注，想到的多是戀人的笑，於是她也笑了。同事問她：「晚上有約會喔？看妳莫名奇妙笑的開心。」她這才驚覺得意忘形了，她應該低調。

她的確應該低調，因為她的戀人，是不能曝光的人。

她的戀人是別人的。只有星期五才屬於她。

搭上往北的巴士，窗外天空闇黑，沒有月的夜，天上的星星也不見，只剩沿途燈火快速明滅而過。在忽緩忽快的車陣中，短暫凝滯，她從玻璃窗上看見自己朦朧的臉。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臉有了被制約的幸福？

她啊！就像巴洛夫古典制約理論的小狗，聽到鈴聲，想起了食物，於是流口水。鈴聲是她的戀人，愛情是她的食物，她渴望愛情的反應，就像流口水般單純。戀人來了，她便以為愛情來了。想到這裡，她不禁笑了，「我真像隻小狗，幸福的小狗。」

巴士在熱鬧的街頭停駐，她下車時，己瞧見不遠處戀人的車正閃著燈，她腳步輕快，今天她並沒有刻意打扮，倒是一頭新燙的捲髮，特別有戀愛的氣氛。

走近戀人的車，快速鑽進車裡，在沒有人發現的瞬間，她親吻戀人，吻到嘴邊的鬍渣，刺刺的，這一刻她原本虛無漂渺的愛情，才有了真實觸感。戀人很快的開車鑽進巷弄，上高架橋，下高架橋，然後在暗巷的旅館停泊。她注意到，戀人和往常一樣買了三個時段的休息。

她在心底甜滋滋的笑開，她專屬的時間來了。

他們是身魂相契的戀人，他不僅僅只要她的身體，因為他還會和她談談股匯市，國家大事，他心底鬱悶的心事，光憑這些就能確認。她不是他慾望的出口，她不是他隨手拈來的慰藉，她不是，她不是，她絕對不是。

在慾望高飛的天際，在她想要吶喊的片刻，為什麼腦海全是危危不安的疑惑？

她緊緊圈住戀人，再一次確認愛情的確存在。

戀人的手機在漆黑的房裡閃爍光芒，應該在他們開始愛的不久便提醒著，只是他們愛的太熱烈，完全忽略。

她聽見電話那頭焦急的聲音。

她聽見救護車呼嘯的聲音。

她聽見戀人慌亂起身換衣服的聲音。

她聽見戀人說家裡的小孩發高燒得緊急送醫。

她聽見自己回答，那你快去。

她聽見戀人吻她的聲音。

她聽見門打開又關上，戀人的車開走。

她忘了問，那我怎麼辦？

【慾望的一端，明亮又繽紛，誘惑著你我一起沈淪。】

【慾望的一端，黑暗又冰冷，狠狠地將你我侵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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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冰島漁夫」是由秀蘭瑪雅主唱，一向唱台語歌的她，也曾出過一張國語專輯，這首歌即收錄其中，偶然聽到覺得很有意思，於是寫下這篇故事。很喜歡秀蘭瑪雅的聲音，她特別會詮釋那種掙扎的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