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2,2007
旋轉著自由輕輕飄浮
孩子都離家上學就業去了,她現在是名符其實的空巢期。
邊看電視,邊擦地,忽然,她扔下抹布。
「我不是昨天才拖過,應該不用拖了。」她心想。
己經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習慣夜裡八、九點入睡,無來由的盜汗卻讓她半夜醒來再也睡不著,閒得慌,想打電話給人,但又想這時大概都睡了吧?於是她開始拖地,跪在地板上仔仔細細擦拭,連磁磚縫都不錯過。擦完地,己經分不清楚盜汗還是流汗,身體也舒服了許多。她從衣櫃拿出另一套睡衣,走進浴室再洗一次澡。
最近發現腰圍似乎又寬了些,胸部也少了彈性,軟哺哺的。前幾天女兒才掐著她的手臂,笑說:「媽媽也有蝴蝶袖喔!」她實在聽不懂年輕人的用語,怎麼手臂裡有蝴蝶?現在她掐著自己的手臂,輕輕擺動,搖搖晃晃的肉,好似有幾分飛舞的感覺。
「真好玩!手臂長蝴蝶。」她自言自語,笑了,眼角皺紋擠壓,「不只長蝴蝶,連眼角都長出魚來了。」
洗完澡,夜還深,她實在不想看無聊的電視重播,取出和老公一起逛夜市買的伴唱錄影帶,她放了他們常聽的歌,覺得老是坐在沙發上也不是辦法,她起身跟著電視上的舞者跳恰恰。
恰,恰,恰恰恰.....
她的步伐凌亂不成形,她自己也笑,「哎喲,怎麼這麼三八!」
然後又繼續跳,恰,恰,恰恰恰.....
然後,終於累了,她在沙發上靜靜睡著。
天亮後,她如常出門買菜,和鄰居打招呼,逗逗人家的小孫女,心想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哎!可孩子個個適婚年齡,卻都只談戀愛不結婚,時代真是變了。幾個好朋友來串門子,大家吃著午餐聊聊八卦,誰又交了新男友,誰又離了婚,誰又嫁了女兒娶媳婦,熱熱鬧鬧的氣氛卻讓她疲倦,除了這些能聊些別的嗎?她想告訴她們,她夜裡開始跳舞,卻又想一大把年紀了,會被視為離經叛道吧?
傍晚上香祭拜神明祖先,垃圾車來前綁好報紙分好類,罐頭飲料一一沖完水再裝好袋,接著在晩餐前打一劑胰島素,開著電視聽新聞,晚餐後,一一打電話給在外的兒女,兒女們都不叫她媽媽,卻叫她小姐,她咯咯地笑,然後有些睏了,便上床睡覺。
半夜叮叮咚咚的雨聲將她吵醒,她一一檢查各房間的窗戶。
夜好深,一片黑寂,才拿起抹布,她又笑了,「昨天才擦過,今天不擦了。」她扭開電視放了音樂,又跟著電視裡的舞者,恰,恰,恰恰恰.....
她覺得好舒服,現在她就像蝴蝶。
她感覺到晃動的手臂,感覺到跳躍的小腹,感覺到大腿熱熱的,感覺到腳趾頭刺刺的,感覺到手指不再酸麻,感覺到五十肩消失,感覺到眼角的魚也開始游動。
恰,恰,恰恰恰.....
她換上老公替她挑選的花裙子,她搽上女兒買的口紅,她戴上兒子送的耳環,她繼續恰,恰,恰恰恰.....
【征服著午夜就像征服了自己,明亮的自我原來藏在暗處。】
那些白天被勾起的惆悵,那些柴米油鹽的煩惱,那些愈來愈膨脹的寂寞孤單,那些什麼潮紅盜汗乾涸萎縮手腳冰冷的更年期反應,都在旋轉中一一退到腦後,此刻她像站在聚光燈前的舞台,快樂的獨舞。像回到童年的校園晚會,像回到第一次約會的舞廳,像回到結婚後的那些年,像陪著兒女練習健康操,她好快樂。
【黑暗有一種療傷的溫度,會讓靈魂蒸發掉痛楚。】
【回到羽毛的重量開始,旋轉著自由輕輕飄浮。】
【一個人跳舞,解脫束縛。】
【白天的脆弱,在夜裏發現勇氣,像一顆珍珠,最明亮的孤獨。】
「老公,你要不要一起跳?很好玩喔!」
她對著牆上老公的遺照,綻放出蝴蝶般燦亮的笑容,老公彷彿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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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首歌是陳小霞在2006年獲金曲獎的作品,每次聽這首歌都會跟著舞動。我很喜歡她寫的歌詞,所以寫了這個故事。
TO:我最想念的人,我希望你能在我的文字裡復活,一直快樂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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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我,人懶了,連文章都不更新了.
謝謝你喜歡.
你可能在念書很忙吧.
不過還是要繼續介紹古典樂喔.
透過你,我認識到滿多古典樂的.
最近剛開學,要做的事情還是非常的多.雖然說才"剛開學",可是接二連三的功課都飛過來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