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9,2007 04:33
兩朵玫瑰
他有兩朵玫瑰，一朵紅，一朵白，像張愛玲小說裡的振保。
他的玫瑰住在不同的兩座城市，一座是熱帶南國，一座是多雨北島。他穿梭在兩城之間，兩顆心之間。
北方的白玫瑰溫柔少語恬靜，他們認識多年，他來來去去，她始終都站在原地。南方的紅玫瑰強悍果決，他們相逢於激情，現在親情多於愛情。雖未曾打過照面，但兩朵玫瑰都知道彼此，她們眷戀同一個男人，是比也比不出的份量。
他此刻住在北方，偶爾抽空探望白玫瑰，他說來便來，她也不婉拒。依在她身邊，他有說不出的安適自在，他喜歡聽她的呢喃巧語。要一個不愛說話的女人說話，只對自己說話，就像逗弄褒姒傾城一笑，即使燃起戲弄群候的漫天烽火也在所不惜，當她說話，他便有了帝王般的尊榮驕傲。白玫瑰從不多言，但每說一句話都會深入核心攫住他，她撫著他手上不知何時戴起的手環，不慍不火問：「怎麼也戴起了手環？」他無語片刻，然後回答買了很久只是沒戴，他明瞭自己的語氣有些許掩飾，雖然不倉惶失措，可也提點了他下次不能再不小心。他不能傷了白玫瑰的心。
他們都是聰明人，白玫瑰心底早明白，這手環是另一朵玫瑰為圈住他的示意，也是關愛他的證明，這手環不是普通手環，聽說加了鈦，加了鍺，可以活絡血氣改變磁場替人帶來好運氣。她在購物頻道上曾見過主持人口沫橫飛介紹，半夜裡差點買了，只是不確定他何時才會來？會不會喜歡？會不會引起另一朵玫瑰的注意，會不會讓他處境為難？
白玫瑰是床前明月光，映照他的心，他需要這份皎潔，為他混亂的人生指引光明。
他每週休假便直奔南國，紅玫瑰這時會在公寓等他。他們一起手牽手去吃海鮮，逛市集，買書聊書，順便聽聽彼此對工作的心得，他會告訴她企劃案的優缺點，她會提醒他更圓融些。他們喝著紅酒聊到半夜，然後激情溫存，隔一天，再手牽手趿著拖鞋一同到巷口吃早餐。紅玫瑰喜歡發言，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從政治經濟兩性到隔壁的小明，她都能提出一番令他刮目的見解，但他有時不想她太多話。要一個愛說話的女人停止說話，就是不要再問為什麼，直接以吻封唇，她不說話卻吐露醉人的低吟，他覺得這時她最性感，但在短瞬清醒，她會說：「你若愛上別的女人，一定要跟我說，我不會綁住你。」他無語更激情，以行動證明愛的強度力道，同時也提醒自己，不能傷了紅玫瑰的心。
紅玫瑰見過他的存摺記錄，也查過他的手機通訊，她知道自己說不綁他，給他自由，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失勢，但存在另一朵玫瑰的事實，她一一收放心底。他們都不年輕了，再也玩不起「如果你和別人玩，我就不跟你玩」的愛情遊戲，那樣太決烈，也會讓人疲累。現在還有激情的火焰就維持它別讓它熄滅，還可以愛就認真的愛，還能手牽手就緊緊握住別鬆手。
紅玫瑰是胸前一抹珠砂痣，銘刻他的心，他需要這抹紅艷，為他蒼白的歲月註記熱情。
他愛紅玫瑰也愛白玫瑰，沒有誰多或誰少，他不似振保游移不定，因為他早已說明他不會做決定，決定是不符合人性的狹隘約束，更何況她們也不逼他做決定。他明瞭白玫瑰永遠不會走，他也明瞭紅玫瑰不會輕易放手，他繼續穿梭在兩座城之間，兩顆心之間。
只是想起白玫瑰在深夜掉淚，紅玫瑰笑的背後有愴然，他會發現，他的愛好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