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再說一遍，金基德其實沒有什麼能源。寫好劇本，找製作者，見面商談，陶醉興奮，然後故事就結束了。有指責我的人，就會有欣賞我的人。～金基德

The Birdcage Inn，中文片名為雛妓，或雀籠小棧，或藍色大門，是金基德的第3部作品，1998年推出。當年至少參加了8個國際影展，較著名的有俄羅斯國際電影節、柏林國際電影節（作為Panorama單元的開幕影片）。雖然未贏得實質榮譽但至少讓西方影評記得了這位韓國導演的名字。

雀籠小棧The Birdcage Inn描寫24歲的貞花來到一戶有藍色大門的人家，這個家庭的成員，有鎮日無所事事的年邁老父、強悍的母親、正逢青春期的少年以及與貞花年齡相同的女兒慧美；這家人收留了她，她這個毫無血緣關係，身份曖昩的新成員，對這戶人家造成了微妙的變化和衝擊。

藍色大門的人家經營小旅館，說是旅館也只是供應像鳥籠般簡陋的房間，來住房的都是男性，他們總會詢問有無額外性服務，而貞花是唯一負責供應性服務的人。貞花白天和這戶人家一起，刷牙洗臉吃飯，有時到外頭上藝術課，或是去看海，到了晚上客人上門開始做生意。外人看來這只是尋常的家庭，一派無風無波的生活。

衝突點就在貞花與慧美兩個同齡女孩之間，貞花所代表的妓女角色是一般人眼中的壞女孩，慧美則是努力想擺脫家庭醜惡面的好女孩；貞花對一切外在事物都漠然，只有在看魚、看畫、看海時，她的臉上才有活潑的色彩；相反的慧美很用功，很積極，於是這股力量讓她自覺與眾不同，她鄙視貞花，處處與她為敵。

從外表來看，貞花是屬於男人都想嚐一口的漂亮女孩，而慧美因為家庭環境的關係（家中經營提供性服務的旅館由來己久），所以刻意隱藏女性特質，她學李奧納多的裝扮，頭髮削的簡短，穿著陽剛，但卻又塗上怪異的口紅，她對自己身份的認同存在衝突，以至於她總給人很高傲也很扭捏的感覺。

壞女孩不被接納，卻活得坦然自在；好女孩擁有更多幸福的權利，卻被自己禁錮。這兩個人就像對照組，同樣的性別、年齡、居處的空間，卻不同的生活面貌。她們都渴望擁有對方所擁有的，尤其是慧美，她在電影中說：「我對自己感到很奇怪」，她也希望像貞花一樣面對男人時很自在，接受自己的身份，而不是連自己都討厭這怪異的個性。相反的，貞花羨慕的則是慧美擁有的親情，所以她想融入，所以討好。

我總覺得貞花的妓女角色，在這部電影中像女神。她外貌柔弱，卻有寬廣的包容力量。她那幾乎沒有什麼喜怒哀樂漠然的臉，彷彿再多的生活艱難都無能侵擾，不管是客人的粗蠻、男朋友的掠奪、慧美父親突來的強要、慧美弟弟販賣她的裸照引來的風波、慧美對她的鄙視、、、面對這些，她其實並沒有痛苦或掙扎，就算後來自殺也平平淡淡的。然而，透過她，慧美逐漸認同了自己的身份；透過她，慧美的弟弟蛻變成男人；透過她，慧美的父親可以施與父愛；透過她，那個遊手好閒的男友終於肯放開她。男人們在她面前都軟弱了，女人則發現另外的自己。

我覺得這是一部很適合女人看的電影，不過據說在韓國，金基德的作品常常被女權主義或女性團體抗議，指責她貶低女性。從這部電影可以看出女人為難女人，其實比男人欺負女人還可怕。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莫不是同為女人，更懂得對方的心思。但當屬於己身的權益被侵蝕，女人之間原有的信任與認同就會迅速崩盤，尤其當這份權益指涉的是男人時更為劇烈。

比方電影中，貞花與慧美的父親，弟弟都上過床，而且還一起得病了，慧美的媽媽前一分鐘還歡喜欣賞貞花替她畫的素描，下一刻發現這恐怖的事實，氣得咒罵貞花低賤，可見她在意的不是自己的老公兒子去招惹別人，卻是害怕屬於自己的權益被佔有了。再看慧美，因為慧美拒絕和男朋友上床，所以他跑去招妓，沒想到妓女是貞花。當慧美發現事實，她不是選擇相信男朋友，而是認定貞花的確勾引她的男人，言語的羞辱更是難堪。

女人之間的和解要等到彼此凝視對方的生活後。金基德在電影中有巧妙的安排。

故事的最後，貞花變成了藍色大門人家的一份子，和樂融融，也許如電影中所說：「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