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彷彿深入複習了高中的歷史課。

第二回上故宮博物院看展覽，想想上回竟然是大學時期的事了，那年羅浮宮特展，排了好長的隊伍，心情奇差。後來也沒再去，一隔居然好多年。故宮似乎也變了，變得平民，變得現代感，少了富麗堂皇。

一直以為宋朝是個很糟很慘的年代，因為電視劇常這麼演，宋朝的皇帝昏庸，治理國家的能力很糟，而就算有忠肝義膽的賢士將帥，最後還是敵不過奸佞的小人，所以被外患入侵，而人民生活很慘。又糟又慘的年代，實在對它沒什麼好感，但很好奇為什麼整修後的故宮，重開幕首展要以北宋當主題呢？在網路上查到的資料－－「宋代藝術文化的高度發展，是奠定在工商繁榮的城市經濟之上」這句話令我改觀。

過去因為只聚焦在某個故事的年代，而沒有全面去看，所以才會停留在宋朝民不聊生的印象上。其實宋朝也不完全很慘，倘若很慘，外患早就攻進來或者人民也早就起來抗暴，不可能過了好幾百年，還繼續存在。

 這一次的【大觀～北宋書畫．汝窯．宋版圖書特展】，終於看到傳說中的范寬「谿山行旅圖」、郭熙「早春圖」、宋徽宗「臘梅山禽」、歐陽修「瀧崗阡表」、蘇東坡「寒食帖」、「書前赤壁賦」、黃庭堅「花氣薰人帖」、米芾「吳江舟中詩」以及傳說中雲破天青般的汝窯。以往只是應付考試才記得的人物與作品，竟然出現眼前時，的確有股激動與不可思議的感受，彷彿富涵智慧的千歲老者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差點因為崇仰而掉淚。

寫字會表現一個人當下的心境思惟，除了字句的意義外，尤其可以從筆畫解讀，看這些老者的書法，我有一些感想：

＊蘇東坡的字反映貶官心情

蘇東坡在寫寒食帖中，可以看到他的字從規律工整到後來愈寫愈大字，愈寫愈凌亂潦草；參考年代背景，他剛被貶到黃州不久，而且是第一次被貶官，從當紅炸子雞變成落難犬，大概還未調適好心情，所以從字跡可以猜想他內心的紛亂焦躁。不過當他開始寫前赤壁賦，他的字之就沒有之前的凌亂，而且這帖字要送朋友，所以句句顯得工整。

＊中規中矩的歐陽修

看歐陽修的字，覺得他是中規中矩的人，因為他寫字很工整，字的大小適中清楚，句子排列整齊。

＊不拘小節的米芾

相對於前面二者，米芾寫的草書就非常潦草，有大有小，我看的當時都不禁要懷疑這個人會不會是一邊喝酒一邊寫字，非常瀟灑不拘，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卻因此自成特色。

另外想到的是，倘若小時候的書法老師也都這麼自由開放的讓我們練字，而不規定大家一定要模仿九宮格書法，那麼是不是我們都不會受到字寫很醜的打擊，而不討厭書法呢？搞不好那時也會有同學變成現代的米芾也不一定。

＊內心開闊沈穩的黃庭堅

上圖是黃庭堅的字。

我個人在看黃庭堅的字時，覺得他應該是個內心開闊沈穩的人。或許是因為墨色濃厚，每個字都很飽滿、筆畫穩重，所以我有了這樣的想法，認為這個人的內心應該很坦蕩也很開闊，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娘娘腔的宋徽宗

我就是覺得宋徽宗很娘娘腔，因為他的瘦金體。若不知是他，大概會猜想是女生的字跡，清澈漂亮。他這個人也是被稱為昏君之一，在治理國家上非常無能，不過他對文化藝術的貢獻卻不容忽視，我想他應該是很堅持的人，堅持在他所喜愛的事物上，雖然他的字很娘娘腔，可是那像刀刻般橫豎的筆力充滿力量。

除了看書法以外，這次在【大觀～北宋書畫．汝窯．宋版圖書特展】，另外的收穫就是對中國繪畫的改觀。

在看展的時候剛巧遇到老師解說，原來隱藏在大山大水下的一幢小屋、小舟、漁人、旅人等等，都具有點出繪畫主題的意義，但繪畫者卻都把他們繪的相當小，若不仔細觀察還找不到，而繪畫者厲害的地方就是相當細膩的描繪出這些小人物的動作，整幅畫因此充滿生命力與故事性。

比如范寬的「谿山行旅圖」有一列牽馬的隊伍正行走在山谿間；比如唐人的「明皇幸蜀圖」畫唐明皇去避暑，畫中有人正在打獵，畫中央位置有個可能是官員的人物，他大概是累了熱了，所以挽起褲子露出雙腿坐在地上，正在納涼。以前並不愛看中國古畫，但這一回卻發現了很多山水畫的特色，以及在細微中尋找故事的樂趣。

至於汝窯展陳列的器物，我的感想是這些東西應該是宋朝上流社會才會使用的吧？因為瓷器的色澤與薄薄的厚度，真美，而且得小心翼翼呵護。如果是一般鄉野鄙人可能粗手粗腳就給打破了。

據說現代人己經燒不出這般的瓷器，所以古代人的確有許多現代人不得不佩服的智慧與工藝。

經過這次大觀的洗禮，我又發現可以研究認識的事物，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