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櫓水向天一方

這篇是我兒童文學課程上的兒童故事創作，寫的是鮭魚的洄游，多增加了一點淒美的成分...好像一點也不兒童文學了orz...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鮭魚噴噴最近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對勁，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呼喚著他，要他離開又鹹又深，一片深藍色的大海。
「咦？」噴噴翻了個身，擺擺魚鰭，身上沒什麼不對勁，但這股從身體深處發出的呼喚就是激得他渾身發癢，有無數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日日夜夜的向他喊著：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噴噴當然知道河上游指的是什麼，在海的邊緣有一座高高的山，高到海的上面，海豚叔叔說那叫做「陸地」，山有一個好大好大的缺口，那裡的水跟海裡的不一樣，沒有味道，海豚叔叔說那就叫「河」。而河上游，就是沿著這條河一直往山的裡面游阿游會到的地方，要游多遠？游多久？沒有任何一條鮭魚知道。
「開什麼玩笑，那個『河』的味道那麼淡，又不知道要游多久，累死了，我才不去呢！」噴噴這麼想。
但是這個喊聲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響亮，他越來越常夢到有數以萬計的鮭魚對他聲嘶力竭的喊著：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噴噴不懂這是什麼意義，他也不想去懂，他繼續過著每邊追著小浮蟲，躲避人類的漁網的生活。

鮭魚美美最近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對勁，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呼喚著她，要她離開又鹹又深，一片深藍色的大海。
「嗯？」美美擺動著她優美的尾鰭，看著全身的魚鱗在光照下閃閃發光，她仍然是一尾美麗的鮭魚，但最近她常常夢見，有無數的，年長的老鮭魚包圍著她，對她帶著哭聲聲嘶力竭的大喊：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鄰居的鮭魚姊姊告訴她，是時候了，她收拾了行囊，跟著鄰居的大姊姊、大哥哥、還有弟弟妹妹們一起開始了他們一生只有一次的旅程。大姊姊教她們唱只有鮭魚才會的歌曲：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冰冷乾淨的淡水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遙遠無聲的水源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沒有敵人的鮭魚窩！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鮭魚驕傲的生命終！」
美美不懂什麼是「生命終」，但是她不會去發問，因為她知道──也許是夢裡那些年長的老鮭魚教他的──只要不停止不放棄的游下去，她總會知道答案。

鮭魚噴噴從來沒看過這麼大的陣仗。
好多好多的鮭魚同類，一起往那座叫做陸地的大山游去。
他拼命擺動魚鰭，趕到隊伍的最前面，對著他們問道：「等一下！你們真的要去那個什麼鬼河上游嗎！？你們真的知道是要去那邊做什麼嗎？」，這些鮭魚真的要去那個不知道有多遠的地方，真的要游到那個沒有鹹味的水裡，卻不知道要去做什麼！？這真的很呆，超級呆。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做什麼！」一個好好聽的聲音從魚群裡傳了出來，一隻漂亮的鮭魚說話了。
「可是我相信，我們都相信」，美美指了指身邊的所有鮭魚鄰居，「只要游過去，就會知道答案。」，說完，她游到魚群的前面，從噴噴旁邊輕輕的滑了過去，開始唱著大姊姊教她的歌：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冰冷乾淨的淡水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遙遠無聲的水源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沒有敵人的鮭魚窩！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鮭魚驕傲的生命終！」
這首歌像有魔力，噴噴呆了呆，也跟上了魚群，往那座大山游去，他也開始輕輕的哼唱著那首有著魔力的曲調：「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噴噴沒有想錯，河上游，真的很遠。
他們避開了水鳥的攻擊，人類的漁網，他們的同伴也越來越少。原本住美美隔壁的小雪被水鳥叼走了，噴噴的好朋友香香有次貪吃咬了一條蚯蚓，結果被拉上水面再也沒有回來，每一個好朋友好鄰居的離開總是讓噴噴跟美美難過很久，但是他們總是擦擦眼淚，繼續努力擺動魚鰭，河道越來越窄小，從前方而來的水流越來越急，坡度也越來越陡峭。噴噴和美美，還有所有仍然活著的鮭魚們都下意識知道，在這條陡坡的末端，就是他們長途旅行的終點。

雨水不留情，這天，下起了大雨。
雨來的又急又快，噴噴和美美趕快指揮鮭魚們躲進石頭縫隙的深處，在長途的旅行中，他們變得更加強壯，很快的就躲進了石頭縫裡，但水暴漲的速度太快，有好多好多鮭魚，來不及躲避就被河水快速的沖走。從河道兩邊落下的泥沙，石頭染黃了河床，一塊大石頭落下來，美美旁邊的大姐姐發出一聲悶哼，轉眼消失在美美的視線中，美美好想放聲大叫，好想伸出魚鰭去拉住大姐姐，但是她仍然用全身的力氣，往石頭縫的更深處鑽…
雨停了，噴噴和美美，以及躲過劫難的鮭魚們從石頭縫裡游了出來，繼續逆著水流，擺動魚鰭，支持著他們的，是那首只有鮭魚才會的歌曲：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噴噴和美美無形間成為魚群的領導者，他們在高到看不見盡頭的水壩牆邊摸索許久，才找到了比之前走過的河道都還要蜿蜒陡峭的「魚橋」，河水越來越清澈，越來越冰涼，也越來越狹窄湍急，在越過最後一個陡坡時，噴噴，美美，還有所有的──五六十隻鮭魚──都驚訝的呆住了。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冰冷乾淨的淡水中！」
那是一個清澈的深潭，冰冷，乾淨，沒有海水的鹹味。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遙遠無聲的水源頭！」
一座小小的瀑布無聲的落入潭中，那就是這座河流，通向他們老家的河流源頭，噴噴看著這座小瀑布，想到他居住的大海的水，想到旅途中一直從他正前方迎面衝來的水，想到下雨天沖走他好多朋友的水，都來自這個小小的，寧靜的瀑布，他好開心，好感動，他看了看身邊的美美，發現她也一樣的熱淚盈眶。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沒有敵人的鮭魚窩！」
這裡沒有魚網，沒有水鳥，這裡完全沒有敵人，這群鮭魚找到了他們的樂土！他們可以在這裡活到永遠，完全不用擔心自己被敵人吞食，所有的鮭魚興奮的歡呼，擁抱，然後，公的鮭魚、母的鮭魚，噴噴、美美，他們要在這裡撫育他們的下一代，他們的子女，然後一家魚兒在這個安樂的鮭魚窩，快樂的生活…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鮭魚驕傲的生命終！」
噴噴忽然覺得一陣暈眩，他眼前正在將卵一顆顆產下的美美忽然變得模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長途旅行以及傳宗接代的過程中耗盡了自己的體力，那麼，他即將在這裡死去，他看著已經產完卵的美美忽然身子一歪，兩人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相同的訊息，再看看附近的鮭魚朋友，大家都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將劃下句點。不過沒關係，至少這些孩子，這些魚卵，都可以永遠在這裡安逸的生活著…

小瀑布無聲的，推動著水流。
他們會被水衝下去！
他們會流向大海！
他們會流到危險的大海，他們不能在那個危險的地方產下他們的卵！
噴噴用盡全身的氣力，衝到魚卵的旁邊，大聲的喊叫：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他聲嘶力竭的一遍又一遍的大喊，他懂了，他了解了一切的一切，那些對著他大喊的老鮭魚，都是他的父母，還有他父母的朋友，他們是共同經過跟自己一樣的患難的戰友！
要讓這些小鮭魚把鮭魚的歌傳下去！

所有的鮭魚都用上了自己僅剩的力氣，團團圍住了被水流推動著的魚卵，一遍一遍的唱：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冰冷乾淨的淡水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遙遠無聲的水源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沒有敵人的鮭魚窩！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鮭魚驕傲的生命終！」

我們的生命會在這裡終止，所以至少要讓我們的孩子學會這首歌！美美邊唱邊哭，她的身體越來越輕，而越來越多魚卵越過了魚群的包圍，往他們來時的陡坡流去，至少要唱到讓最後一顆魚卵聽到這首歌，把這聲聲的呼喚烙印在他們體內。當他們成長茁壯到足夠程度時，他們就會被那聲聲的呼喚推向遙遠的旅途，他們得躲避水鳥，學會遠離誘餌的誘惑，靈活的閃過漁網，利用魚梯度過攔砂壩的高牆，然後躲避暴漲的溪流，最後他們也會來到這裡，產卵，然後把這首歌也教給他們的下一代…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冰冷乾淨的淡水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遙遠無聲的水源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沒有敵人的鮭魚窩！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鮭魚驕傲的生命終！」

剩下的魚卵越來越少，而歌聲也越來越單薄，美美看著噴噴翻白了眼睛，被水推走，她大聲的哭了出來，但是她邊哭，仍然在暈眩中一邊大聲的唱著：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冰冷乾淨的淡水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遙遠無聲的水源頭！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沒有敵人的鮭魚窩！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游到鮭魚驕傲的生命終！」
最後一顆魚卵消失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美美看了一眼這美麗的，幽靜的清澈深潭，然後失去了意識。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

小鮭魚玲玲在大海裡長大，最近她開始會做奇怪的夢，他夢到一隻好美好美，魚鱗閃閃發亮的母鮭魚，邊哭邊對她唱著一首奇異的歌，剛開始還很模糊，但隨著夢到次數的增加，她開始慢慢的會唱這首歌…那首歌是這樣開始的：

「游！游！游！游到河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