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世界末日那邊野餐

「我已經把病毒傳給你了，恭喜你，加入我們的行列」。

小灰在廁所旁看到一個茫到不省人事的型男，裸著上身，坐在地上，低腰牛仔褲把愛之把整個顯露無遺，看起來半裸的型男應該是沒穿內褲，大半的屁股溝輕而易舉可以滑進一根湯匙。

小灰坐到半裸男旁邊，在他耳邊輕輕問他開不開心？然後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半裸男微微睜開雙眼，無神恍惚的雙眼，看了小灰一眼，但其實並不是很清楚看見他，只感覺到他的柔軟渾沌的身體被架高起來，他被帶到廁所。

進入K世界的半裸男，感到非常開心，好像站在雲朵之上，看百花齊放，董資董資，小灰把半裸男帶進廁所最後一間，然後緊緊栓上。半裸男也許根本就不是GAY也說不定，南京東路的這間夜店裡，老外、酒店小姐其實也不少，四海皆兄弟。不知名的半裸男被輕易剝去了牛仔褲，褪到腳踝，董資董資，音樂聲穿越高山大海，越過九霄雲外，半裸男在窄庂的狹窄廁所空間裡被轉過身去，屁股抬的高高。半裸男嘴裡還漾著笑意，2000年的南京東路，是每個星期都要來的地方，那時候還沒有什麼警察、媒體知道搖頭丸或K呢，半裸男的肛門很快的就被塞進了小灰巨大勃起的楊具。董資董資，2000年的台北，大家都睡去了，黑暗中只剩下了節奏音浪，週末夜裡的凌晨，一些鍛鍊出佼好筋肉的青春男體，在舞池裡璀璨地搖擺著，今晚，半裸男被小灰挑選上了，熱燙的陰莖進入了半裸男的身體，一舉將他推上了情慾的致高點，他也許一覺醒來就想不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他撞擊過後的身體會留下記憶，留下刻痕，告訴他過去以及昨日。

小灰射了。

內射。無套。

高潮迭起。

半裸帥男被丟在馬桶旁，因無力以及意識不清，整個人滑落在廁所旁溢滿衛生紙的垃圾桶邊，下巴還撞到了馬桶，半裸男垂垂的屌暗示著一種頹喪的心情，許久之後半裸男的肛門裡緩緩流出了濃稠的精液。

小灰，二十歲，台灣帶原者之一，病毒量很高，未接受治療。小灰推開了廁所的門，到鏡子前洗手，整理一下自己的頭髮，經過舞池時，看著搖曳生姿的芸芸眾生，露出一抹微笑。

 (照片：墾丁南灣。)

小謨大年初三打電話給我拜年，順便要我幫他一個忙。

小謨換了電話，我門平常也不太常連絡，大概就是有是他才會找我那種類型的交往模式。小謨電話中問我能不能幫他載他的行李去郵局，聽起來是要搬回台北了。可是我沒有車耶，我跟小謨說，順便問問為何要搬回台北，不是跟男友一起住的好好的嗎？

──如果你在垃圾桶裡面發現六個用過的保險套，你會不會搬？

──哇靠！那快點搬。

小謨在台北唸大學，大四那年毅然決然休學，為愛南遷，搬到台南跟男友同居。就在那時候，為了籌措生活費，小謨經過介紹來我們公司當工讀生。面試的時候我特別挺他，硬是說服了主管用了他，小謨有鬢角，臉蛋好看，是大家都會一致認同的「帥哥」，據學弟們說(他和我的學弟很要好)，他和男友可是「天天都要」的那種，羨煞了多少為愛憔悴的男孩們。

不過小謨決定要離開了，小謨說你不是開車上下班嗎？我說我沒有哩，我騎機車上下班啊。我的機車可以載嗎？後來小謨便打消念頭，為他的行李另作打算。

為愛南遷的例子有很多，台南的男孩也真有本事，讓很多人都願意放棄台北的工作南下和男友同居，雖然，最後結局都一樣，黯然離開。有小謨這樣帥氣可愛的男友，還是不免走上劈腿一路…………..(照片：曼谷SIROCCO高空餐廳，傳說中的一餐一百萬的豪華夜宴就在這裡)

這個世界是見不得人家好的。暴力，大概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比如說維特耶誕夜去公園找人取暖那次──

白色小車停在黑暗的道路中，維特插著口袋鑽進黑暗中，幸好，有年輕人，而且好幾個。小山壑、大水溝、廁所、密林、動物園、廢棄物堆積處，只要有暗處，皆有人影幢幢，時而群聚小妖談笑經過，時而垂垂老者虎視眈眈、貪婪的眼睛可以劃破週遭的寧靜景緻。維特，維特當然屬於優的、擁有選擇權、主導權的那一方，至少他還年輕，擁有美好肌膚，及經常運動鍛鍊出來的攝魂體魄。這個世界不就是區分為兩類嗎？成功者與失敗者、擁有者與被擁有者、選擇與被選擇、使用與被使用….用過即棄不就是這個圈子的最佳寫照？

維特看見了穿白色鋪棉外套、窄版牛仔褲及白色ALL STAR鞋的男孩出現，隨即同他行進。媽唷，最愛男生穿那種鞋了，加上一雙合適的高挑的腿，豈是今晚能錯過的菜。年輕，大約二十歲，鵝蛋般美好的臉，抽煙，啊，他抽煙，似乎帶點焦慮又狂捐氣息。

維特尾隨帆布鞋男孩走到了幾組單槓處，那兒幾乎是整個公園的性愛核心，旁邊有污穢的大水溝，巨大的榕樹籠罩著這塊私密的空間，有及時需求的人多半會來此地，看對眼了就可以靠近，既輸離又親密，既陌生又靠近，既冷漠卻又纏綿繾綣。維特知道要去測驗一個人對你有沒有意思，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便靠近帆布鞋男孩，站在他可以感應到存在的地方，但又不能產壓迫感之處。

韶光瞬逝，耶誕夜畢竟凡常如昨日，不過寂寞卻往往可以將人滅頂。單槓處有另兩名男子，各據一腳，等待著獵物上門。誰也不知道誰能僅僅攫獲誰，大家保持著ㄧ定的距離，安全的距離。帆布鞋男孩的腳步猶疑，不知是否喝了酒醉，其他兩名男子假如沒有離去，也許今晚就是按照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沒人採取主動，沒人可以獲得任何一丁點的溫存。

應該是這樣子的，在沒有發明網路世界之前，氣味相同的男子最後來是可以順利靠近，因此方便的網路有時候反而造成更大的疏離感，維特是存在於網路上的，化身為某個ID，有某種特殊涵義之暱稱臣屬，並有篩選過足以吸引別人的照片作為補充，好讓虛擬的網路世界可以串聯起許多友誼，包含海外：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日本、中國、香港。啊，可是維特今晚只想要帆布鞋男孩的擁抱，他在帆布鞋男孩身上看見自己所闕漏、匱乏的特質。不，也許不能說是特質，也許僅僅只是一種感覺。總之，維特感覺到對方擁有自己所沒有的。….

其中一個男子確定毫無所獲地離去了，僅剩一個肉胖穿運動風衣夾克的男子在帆布鞋男孩的附近。忽然，帆布鞋男孩移動了，到了大榕樹下，維特趨身向前，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站到帆布鞋男孩的身後。時機正好，維特伸出右手，彷彿邀請，彷彿通往另個世界的神秘之瑣，等待對方的手碰觸後順勢開啟。帆步鞋男孩低頭看見了維特的手，亦無遲疑，馬上與維特牽手。然後，是情人般的撫弄。啊，維特又成功了。

維特示意離開，先往前走了一步，可是帆布鞋男孩，不為所動。空氣中又似乎增添了幾筆蕭條的冬天寂寥。

維特並不放棄，維特今晚就是要定他了。以如此雄性且旺盛的意志決定後，寸步不離。但肉胖男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雖然帆布鞋男孩並沒有跟著維特離去，卻也不代表對維特沒有興趣。半响，維特又碰觸了帆布鞋男孩的手，隨即天雷勾動地火，不顧在旁的肉胖男，維特從後面抱住男孩，男孩也將手下探到維特的褲檔，順勢就要將維特的牛仔褲拉鍊扯下，而此刻兩男耳酣情慾燃燒之際，肉胖男也接近帆布鞋男孩，一把手就要拉扯男孩的長褲紐扣，並像抓一把米粒那樣的方式，貪婪地以男孩的下體之豐饒隆起，滿足自己。

男孩避開肉胖男子的手，並將他的手揮開，但肉胖男子強而有力的手，頻頻攻城掠地，進而輕狹了男孩飽滿的下體。男孩似乎是生氣了，往前走去。

該死的胖子！

維特跟著男孩走，幾乎繞過了大半公園，走到哪，肉胖男就像行星一樣，在附近停留，走一步、跟一步，走一步、跟一步，男孩遂坐下來，點了一根煙。

維特則站在男孩的附近，沒有任何語言蹦出，沒有交談，沒有話語裡的陳述、疑問、對話、關係或介紹。喔，耶誕夜。

煙頭燃盡，男孩走到白天有人練土風舞的舞台附近，那兒已經接近了道路，男孩只要往前走，肉胖男子便跟前，男孩一度具挑釁意味的往肉胖男子走去，但肉胖男子似乎無懼於男孩的挑釁，始終不肯離去。

等待。夜裡的冷風輕輕吹拂著公園裡的暗處，明亮處、污穢處，身體饑渴人來來去去，都已經無法吸引維特的目光，維特今晚只要男孩。今晚只要緊緊抓住男孩一個就夠了，緊緊地，把男孩抱在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

看來肉胖男子大概是不會離去了，男孩也放棄在往前走了，正面面對著維特，維特帶著邀約的眼神，靜靜看著男孩。男孩往前踏出一步，與維特靠近，然後，與維特擁抱起來。維特親吻著男孩的脖子，散發著煙味的脖子，男孩瘦歸瘦，倒是精實，脖子裡渾著煙味與香水味，維特又親吻了一次男孩。啊！果然抱到了，這麼可愛令人著迷的男孩，耶誕夜裡，腳步蠻頇，似乎有點醉意的男孩。維特環顧了一下四週，發現肉胖男子已經靠近他們，幾乎只有一個劍步的距離。男孩的肉體發燙，好像被引燃的曠野，幾乎就要燃燒引爆，也不管肉胖男子的席擾了。但維特看了看肉胖男子一眼，聽到男子說：我看今晚你們是別想玩了，好像是一句非常有力的恐嚇。

我看今晚你們是別想玩了。

啊！這個世界！維特從男孩的懷裡挪出身子，往大街上的亮處走去，讓自己被鼎沸的市聲湮滅。直到甩開了肉胖男子的變態隨行為止。

(照片：小魚在夏威夷)

告訴好小曜往我家的路線，我就進浴室洗澡了。小曜住在古亭，查了網路地圖往板橋的路線，我告訴好他幾個明顯的地標，要他到了打電話給我，當然，要記得買酒。

很久沒見到小曜了，雖然常可以在MSN上遇到他，但是聯繫上總是有一搭一搭。有時候他甚至不理我。有次，我便告訴他：你接受我的關心嗎？他回答：我很想啊。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取得小曜的信任，趁著上台北時，和他約見面。

小曜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上次和他見面的時候，是去年四月，墾丁春天吶喊。那時候在福華飯店的房間裡，大家迷幻成一團，大街上有穿著窄短皮褲的電舞男孩在花車上招搖過街，電音逼逼，螢光撩亂，肉體炫然。白天大家在泳池畔日曬，接著到小灣遊蕩，五六個人每人穿著鮮豔的三角低腰泳褲一字排開，彷彿昨日。而小曜，來到我面前的小曜，20歲彷彿已經蒼老。

小曜買了鹹酥雞兩大包，三瓶一點也喝不醉的4%調酒，我示意小曜找地方停車，他表示我家非常不好找。有沒有像在三更半夜找趴的感覺？哈哈！我鬧他。

刷卡進門，小曜問我是否就是「小說中的場景」，我說對欸，場景重現，床壞了因為不住這裡所以也沒買，請多包涵。遇到我哥的話，就點個頭吧，不過他應該已經睡了，隔日還要上班。而且你長的那麼可愛，怕遇到我哥嗎？

簡單搬來一個IKEA紙箱，當成桌子，席地而坐。小曜與我保持著一個距離，也許是我永遠也無法突破的距離。我要他多吃點，我在減肥，然後出房門去拿了一包衛生紙。房間裡沒衛生紙很遜欸，小曜乾笑兩聲，隨即進入嚴肅話題。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他與我見面的原因，但是我是真的想見他一面。小曜大學沒畢業，現在打工，我說還是建議你把大學唸畢業吧，因為現在大學畢業是很簡單的事情啊。而且到時候工作薪水也會好一點。那學貸呢？學貸就一邊唸書一邊工讀，慢慢還啊。……

那耶誕節呢？耶誕節去哪玩？眼前的小曜，比當初應該過的好一些了，至少他還願意跟我見面。有些話題，還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不知道怎麼形容你，要熟男不熟男的。......

本來我想給小曜一個擁抱的，也想留小曜在房間過夜的，不過，小曜以非常緊急的速度離開了我家。彷彿引起了他的焦慮。

為什麼不留下來呢？

「不可以。」

你是怕我對你怎樣嗎？

才不怕咧，反正在墾丁都睡過了。

小曜帶著體內的魔幻未來，消失在夜裡。

(照片：亞安授權刊登)

也許是太幸福的緣故，遭受了詛咒。

微涼的夜晚遭到詛咒。逛完了百貨公司，和男友好像被某種趨力給拉扯，一齊走進了車站附近的暗黑公園。八九點鐘，有些人安靜地釣魚，也有人喝酒聊天，月光下促膝長談，我帶著小男友很快地就找了地方，彼此分享的體溫。

肉體的花朵，生命之煙火。

除了購物，每次見面好像都在作愛。完整的作或者偷偷摸摸不敢放聲地作，局部地作。這一天當然也不例外，今天小男友又買了兩件新衣服，好襯托他19歲青春勃發的肉感。

上樓梯。湖邊有個圓盤建築，由樓梯拾級而上，可惜通往樓梯的鐵門上了鎖。我拉著小男友(他整整小了我10歲哪)的手，跨越了鐵門，到了二樓寬闊的陽台。

我們把精美的名牌皮包和剛買的衣服放在一邊，深怕弄髒，隨即天懸地轉地吻了起來。之後小男友解開了我的牛仔褲扭扣，探索一美好花園，尋找生命的最初源頭。公園暗夜，湖邊平靜無波，一整片浮出水面的綠荷獨自挺立著身姿。許多人在涼亭在樹下在暗處等待，有的已經獵物上們，開始了性器的撫摸，毫無交談。大概是這樣子的，尋找，行走，尋找，探測，跟蹤，靠近，撫摸。

小男友是不真實的，他太俊，太青春，彷彿一場即將集結的暴動瞬間展開，他看似無辜的眼睛中帶著飽滿的煞氣，並以絕美的肉身挺立在人世。小男友說，他在擔任人體模特兒時，有男同學看見他赤裸的身軀而噴了鼻血被同學訕笑。我相信是真的，得不到的永遠最美。保持適當距離是美學的根基。

忽然來了一個人，飆形大漢，帶著騰騰殺氣，走過正在溫存的我們，到了一旁。他看了我們一眼，我隨即拉起褲子，示意小男友此地不宜久留──因為男子走到一旁，打了通電話呼朋引伴：快點來，在這裡，我發現了。

正當我和小男友拿起百貨公司提袋，準備離去時，男子佔住了下樓唯一的樓梯口處，他簡直比180的小男友還要高、壯碩。

「很愛玩嘛！」

帶著挑釁，邪邪看著我們的飆形大漢頭歪歪的，彷彿身邊握著一根鋁製棒球棒那樣，充滿的虐殺的氣氛。

我當下心想，完蛋了。沒想到真的讓我遇上了。上個月才聽說有個台中的可愛男孩來這裡玩，上個廁所尾隨進三名惡棍，剥光了台中來的可愛男孩以致一絲不掛不說，還偷走了男孩的手機和錢財。

我該怎麼辦？男子通報了他的朋友前來，我們會慘遭什麼毒刑、羞辱或者強奪？不管了，我走向男子，從他身邊經過，他竟然也沒動我，便三步併作兩步快速下樓，男子喊著：跑嘛！你們下去就知道了。

接著大聲呼喊：你們快點來！他們要跑了，往牌樓那個方向去了！

從來沒有跑那麼快過，我和小男友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直奔公園外面。驚魂未定，發動了機車，快速離開暗夜公園。

(照片：小薰授權提供)

少年正屏息等待，他的右手緊緊捏著一個免洗杯子，手掌微沁出汗水，心臟砰砰跳著。又是這種自腳底攀爬而上的徹底興奮感覺，就只正等待適當人選出現。早上他又離開了荒廢的家，經過滿地的雜物垃圾，從散發著不知道是霉味或者餿臭味的簡易衣櫥中揀選出一件還算乾淨的T恤。這一天，又是上學，少年不知道上學要幹麻，只是浪費生命。

那是一條工地後方的巷子，正在蓋房子，少年踢了地上的保力達B瓶子，匡噹作響，地上有些噴吐過的檳榔汁液，斜斜的豬肝色線條，好像可以感覺到那自嘴巴噴出的力道。

新房子咧。

少年從巷子裡的缺口鑽進幾近完工的新房子客廳，裝潢的味道撲鼻，迥異於從小生長家裡的場景，但相同的是什麼都沒有，人去樓空。地上除了檳榔渣，盡是木工製造出來的細屑──除了，除了屋角那個工人用過的白色免洗杯。少年不假思索，把杯子撿起來，一把褪下自己的褲子。少年右手套弄著勃發的陰莖，另一隻手則握著杯子，來來回回規律搓弄，少年的書包似乎裡面有零錢，嶄新的客廳裡，反覆聽見零錢在書包裡撞擊製造出的聲響。

啊啊啊，少年把噴出來的液體都裝進了杯子裡，腥羶的味道剎時間傳遞開來，少年把龜頭上的精液都清理掉之後，迅速把褲子穿上，來到巷子口。

每每這種時刻來臨，少年總是無法控制自己，腦中閃過一片空白，那個女子走過來了，少年緩步跟上，緊貼在女子後面，少年聞到了美容院裡面常常浮現的那種劣等香味，忽然湧起了一個意念、一陣巨大的狂喜，少年把裝在杯子裡的熾熱精液狠狠地灌進那女子的嘴裡。

(曼谷街頭，KT攝影。)

「我之前憂鬱症發作耶，超慘的！」

「你有憂鬱？沒騙我吧。」

早晨來到辦公室跟當兵休假上MSN的朋友聊天，我跟他說我有嚴重的憂鬱傾向，可是他竟然覺得我在遍他。

「騙你幹麻！」

「太帥了！」

「帥什麼呀？」我頗為疑惑。

「很符合病態文藝青年的形象呀，再加上外在陽光亮麗。」

「我可病的很深耶！」

「我不是開玩笑的，不要覺得我在消遣你喔，但是至少你知道自己的狀況。」

「我已經到了適婚年齡，有婚姻壓力、家庭壓力、家族壓力，連街坊鄰居的眼光都是壓力，我自卑、我怕孤單、我討厭一個人，我討厭失敗，我厭惡輸的感覺，我很怕受到刺激，我覺得人生沒有什麼意思，我其實每天都在說服自己活下去。』

「KT同學，你自己知道，你有很多比別人優秀的地方的，這些東西我也都看到過，我們不可能十全十美的，但你擁有天賦，寫作的天賦，至少，我覺得這很值得，欽羨都來不及了。看著你寫的東西，有時我會覺得，你是個擁有自己的人，所以你並不如你想像的孤單，能夠順著自己的意念去完成自己的目標、人生，是我一直追求的事情，至少我看到你正一步步的完成，你有的是屬於你自己的東西……，我想說的，可能表達的不很清楚，但我希望你能懂。』

是啊，我們都不會是，也沒有人會是十全十美的。下一次當我察覺龐大憂鬱席捲而來時，我一定要這樣告訴自己。

(照片：A&F 迷彩口袋褲，購於曼谷Silom Rd.)

諸神都降臨了，和我們一起進入那個眾生全裸，雜交，用肉慾盡情啃噬彼此，以及磨蹭、生熱，不斷高潮著我們的魂靈，在趴場界惡名昭彰的地方。

凌晨一點，人群開始多了起來，位於台北縣板橋市的某個捷運站附近，老公寓三樓某住家門口的各式男鞋，從二十雙變成三十雙，再變成五六十雙。層層疊疊擺放在乾燥且灰塵雜沓樓梯間裡。如果不注意，並不會聽見從門板那邊傳來的靡靡之音。不會知道，門後的眾神花園。

在趴場活動最撩亂的時代，狄恩躬逢其盛，就像上一個世紀末就在某些舞廳看到男孩們一邊跳舞一邊吸著RUSH搖搖抱抱、抱抱搖搖。現在，狄恩走進了趴場，交了一百塊的清潔費給趴主，牢牢記住自己的內褲和衣物放在編號幾號的大塑膠袋裡。就往眾神降臨的肉慾花園裡走去。….

公寓的格局非常陽春，連廁所的瓷磚都呈現一種七○年代的些微復古趣味，整個空間除了一間客廳、廁所，玄觀，此外則是唯一間由薄薄的三夾板隔絕來開的雅房。

光線渺茫，人群在此擦身而過，因此色的螢光而呈現出神秘氣氛，需定睛才能看清楚對方的臉龐，沒多久，就有人開始享用肉體大餐了，因為全裸的緣故。

狄恩一隻手撐在放著很多香菸、口香糖和汽水的角落，可惜這個牌子的煙抽不習慣，旁邊有個左右搖擺晃動的傢伙，看起來還挺帥的，該是大學生吧。

主要舞池區有個大沙發椅，上面坐著一個身材練得不錯的帥氣男孩，我猜是他應該是神遊K世界去了，始終沒有睜開眼睛，而看表情和身體反應可能還吞了E也說不定，旁邊有個男子至少一整晚下來幫他口交了兩個小時。當然，沒有戴套。

一開始狄恩挨坐沙發上，端詳著眼前被眾生爭先恐後要吹的傢伙，一度情不自禁親了他的嘴，但那男子幾乎是六親不認，他知道有人幫他口交，卻不知道是一個蠻醜兩個小時下來嘴巴始終不會酸痛的妹妹。

場景到有點像春光乍洩的片場，可是黎小輝並沒有來，張國榮也因為憂鬱証自殺身亡了，真正的好戲是完全看不見光芒的三夾板雅房裡的繽紛性愛場景。

當然狄恩也曾差點被強拉進去，幸好終於都可以順利擺脫，除了那個被口交的男孩，今晚誰也無法激發他的衝動獸慾。

沒多久，狄恩試圖把那男子拉到砲房裡，男子乖乖的跟著狄恩進去。找了一個比較少人的地方，狄恩把男子壓在地上，從周遭找到了潤滑劑，往男子的屁眼和自己的陰莖抹去。…..

狄恩抬起頭，看見站在身旁的眾神都笑了。

(照片：位於Gaysorn百貨裡的LV專賣店，Chit Lom捷運站附近，曼谷。KT攝影。)

自外島返回休假的狄恩，苦悶之大可而知，適逢轟趴流行，便挑了一個板橋附近的派對，午夜十二點鐘搭了捷運出發。

按圖索驥，靠近網路上指引的地點，打了通電話給我趴場主人。

─喂？我看到全家便利商店了，然後呢？

然後是等候大門開啟，帶著緊張又興奮的心情上樓。是一棟嶄新的電梯大樓，位於五樓位置，巷子裡開滿了淡黃色小花朵的安靜角落。

按了門鈴，打開門的是穿著CK牛仔褲的男子，裸著上身，展現出健身房刻劃過的痕跡，趴主說，這是他第一次辦趴，一切都是新鮮的感覺。

哇，是IKEA家具布置起來的居家環境，坪數很大，沙發椅上攤著一些人，各各的身材長相外貿看起來應該都是挑選過的，只等待著什麼事情發生。

時間尚早，兩三個人在點著蠟燭的餐桌上用電話卡炒著白色粉末，一管一管的吸進去，在溶著令人酥麻的電子音樂裡。

沒多久，房間裡就擠滿了十幾個人，趴主說，就這樣了，不收了。狄恩試圖擺脫尷尬的感覺，和軍隊洗禮之後略帶遲鈍但還算陽剛的氣味。

房間裡是溫馨的日式裝飾，沙發區則是簡單利落的現代感，想跳舞的都在關著門房間裡，不過狄恩猜可能燈光太亮的緣故，並沒有什麼因為藥物而產生的親密舉動。

狄恩到沙發坐了一會兒，旁邊有一個看起來非常帥氣的男孩平躺著，頭部就緊埃在我的大腿旁。他是一群來玩的其中一位，我坐下來之後，他們跟躺著的男孩說了一些話，好像那男孩本來就已注意到狄恩似的。

─你的菊花要保護好喔！

狄恩好像聽到他們作了這個充滿性暗示的結論，好像父母告誡著急著出門約會的孩子，玩樂雖然重要，還是要注意安全。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本來就不是人生的真諦。但顯然這句話並不是另一個趴場故事的起點。

狄恩清醒的狠，音樂流洩著，體力一點一點的耗費著，不知道在防備和矜持什麼。狄恩很想身手去摸摸那男孩的臉，卻始終沒有任何舉動。原本阿兵哥在趴場裡還有些市場的，現在完全毀在莫名的矜持和裝酷裝陽剛的表情裡。

世界末日的深深夜裡，狄恩帶著前所未有的孤獨感，起身離去。

(攝影：K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