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8,2006
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見不得人家好的。暴力,大概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比如說維特耶誕夜去公園找人取暖那次──
白色小車停在黑暗的道路中,維特插著口袋鑽進黑暗中,幸好,有年輕人,而且好幾個。小山壑、大水溝、廁所、密林、動物園、廢棄物堆積處,只要有暗處,皆有人影幢幢,時而群聚小妖談笑經過,時而垂垂老者虎視眈眈、貪婪的眼睛可以劃破週遭的寧靜景緻。維特,維特當然屬於優的、擁有選擇權、主導權的那一方,至少他還年輕,擁有美好肌膚,及經常運動鍛鍊出來的攝魂體魄。這個世界不就是區分為兩類嗎?成功者與失敗者、擁有者與被擁有者、選擇與被選擇、使用與被使用….用過即棄不就是這個圈子的最佳寫照?
維特看見了穿白色鋪棉外套、窄版牛仔褲及白色ALL STAR鞋的男孩出現,隨即同他行進。媽唷,最愛男生穿那種鞋了,加上一雙合適的高挑的腿,豈是今晚能錯過的菜。年輕,大約二十歲,鵝蛋般美好的臉,抽煙,啊,他抽煙,似乎帶點焦慮又狂捐氣息。
維特尾隨帆布鞋男孩走到了幾組單槓處,那兒幾乎是整個公園的性愛核心,旁邊有污穢的大水溝,巨大的榕樹籠罩著這塊私密的空間,有及時需求的人多半會來此地,看對眼了就可以靠近,既輸離又親密,既陌生又靠近,既冷漠卻又纏綿繾綣。維特知道要去測驗一個人對你有沒有意思,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便靠近帆布鞋男孩,站在他可以感應到存在的地方,但又不能產壓迫感之處。
韶光瞬逝,耶誕夜畢竟凡常如昨日,不過寂寞卻往往可以將人滅頂。單槓處有另兩名男子,各據一腳,等待著獵物上門。誰也不知道誰能僅僅攫獲誰,大家保持著ㄧ定的距離,安全的距離。帆布鞋男孩的腳步猶疑,不知是否喝了酒醉,其他兩名男子假如沒有離去,也許今晚就是按照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沒人採取主動,沒人可以獲得任何一丁點的溫存。
應該是這樣子的,在沒有發明網路世界之前,氣味相同的男子最後來是可以順利靠近,因此方便的網路有時候反而造成更大的疏離感,維特是存在於網路上的,化身為某個ID,有某種特殊涵義之暱稱臣屬,並有篩選過足以吸引別人的照片作為補充,好讓虛擬的網路世界可以串聯起許多友誼,包含海外: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日本、中國、香港。啊,可是維特今晚只想要帆布鞋男孩的擁抱,他在帆布鞋男孩身上看見自己所闕漏、匱乏的特質。不,也許不能說是特質,也許僅僅只是一種感覺。總之,維特感覺到對方擁有自己所沒有的。….
其中一個男子確定毫無所獲地離去了,僅剩一個肉胖穿運動風衣夾克的男子在帆布鞋男孩的附近。忽然,帆布鞋男孩移動了,到了大榕樹下,維特趨身向前,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站到帆布鞋男孩的身後。時機正好,維特伸出右手,彷彿邀請,彷彿通往另個世界的神秘之瑣,等待對方的手碰觸後順勢開啟。帆步鞋男孩低頭看見了維特的手,亦無遲疑,馬上與維特牽手。然後,是情人般的撫弄。啊,維特又成功了。
維特示意離開,先往前走了一步,可是帆布鞋男孩,不為所動。空氣中又似乎增添了幾筆蕭條的冬天寂寥。
維特並不放棄,維特今晚就是要定他了。以如此雄性且旺盛的意志決定後,寸步不離。但肉胖男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雖然帆布鞋男孩並沒有跟著維特離去,卻也不代表對維特沒有興趣。半响,維特又碰觸了帆布鞋男孩的手,隨即天雷勾動地火,不顧在旁的肉胖男,維特從後面抱住男孩,男孩也將手下探到維特的褲檔,順勢就要將維特的牛仔褲拉鍊扯下,而此刻兩男耳酣情慾燃燒之際,肉胖男也接近帆布鞋男孩,一把手就要拉扯男孩的長褲紐扣,並像抓一把米粒那樣的方式,貪婪地以男孩的下體之豐饒隆起,滿足自己。
男孩避開肉胖男子的手,並將他的手揮開,但肉胖男子強而有力的手,頻頻攻城掠地,進而輕狹了男孩飽滿的下體。男孩似乎是生氣了,往前走去。
該死的胖子!
維特跟著男孩走,幾乎繞過了大半公園,走到哪,肉胖男就像行星一樣,在附近停留,走一步、跟一步,走一步、跟一步,男孩遂坐下來,點了一根煙。
維特則站在男孩的附近,沒有任何語言蹦出,沒有交談,沒有話語裡的陳述、疑問、對話、關係或介紹。喔,耶誕夜。
煙頭燃盡,男孩走到白天有人練土風舞的舞台附近,那兒已經接近了道路,男孩只要往前走,肉胖男子便跟前,男孩一度具挑釁意味的往肉胖男子走去,但肉胖男子似乎無懼於男孩的挑釁,始終不肯離去。
等待。夜裡的冷風輕輕吹拂著公園裡的暗處,明亮處、污穢處,身體饑渴人來來去去,都已經無法吸引維特的目光,維特今晚只要男孩。今晚只要緊緊抓住男孩一個就夠了,緊緊地,把男孩抱在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
看來肉胖男子大概是不會離去了,男孩也放棄在往前走了,正面面對著維特,維特帶著邀約的眼神,靜靜看著男孩。男孩往前踏出一步,與維特靠近,然後,與維特擁抱起來。維特親吻著男孩的脖子,散發著煙味的脖子,男孩瘦歸瘦,倒是精實,脖子裡渾著煙味與香水味,維特又親吻了一次男孩。啊!果然抱到了,這麼可愛令人著迷的男孩,耶誕夜裡,腳步蠻頇,似乎有點醉意的男孩。維特環顧了一下四週,發現肉胖男子已經靠近他們,幾乎只有一個劍步的距離。男孩的肉體發燙,好像被引燃的曠野,幾乎就要燃燒引爆,也不管肉胖男子的席擾了。但維特看了看肉胖男子一眼,聽到男子說:我看今晚你們是別想玩了,好像是一句非常有力的恐嚇。
我看今晚你們是別想玩了。
啊!這個世界!維特從男孩的懷裡挪出身子,往大街上的亮處走去,讓自己被鼎沸的市聲湮滅。直到甩開了肉胖男子的變態隨行為止。
(照片:小魚在夏威夷)
December 8,2006
桃子去度假
桃子去度假了,12月13日見囉。
只賣中午。
大學城附近有一家餐廳,在巷子裡,不論是裝潢、氣氛、調調都跟巷子裡的其他餐廳大大不同。大大的「只賣中午」吊牌掛在門口明顯的位置,彷彿可以看見那背後很有個性的老闆,只想賺中午這一餐。其他,不管。
今天經過時,發現更囂張,貼出一個佈告:桃子去度假了,12月13日見囉。真是會賺錢也同時懂得享受人生。這種佈告,看在我的眼哩,真是極大刺激。不是說開店會很慘嗎?所有的時間都該犧牲,耗在一家店裡,直到把當初開店的熱情都耗盡為止?現在呢?一家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特殊的小餐廳,只賣一餐,還可以關門度假,外加每週固定休星期一。
我站在貼滿屁股照片的桃子前面,認真地想了開店的事:一家泰式風味的Lounge Bar,放著ATB、AVB,有很舒服的大沙發,23歲以下的年輕男服務生,當然是挑選過的,最好穿trippen來上班......。(小魚授權刊登,在夏威夷。)
December 6,2006
魔幻未來

告訴好小曜往我家的路線,我就進浴室洗澡了。小曜住在古亭,查了網路地圖往板橋的路線,我告訴好他幾個明顯的地標,要他到了打電話給我,當然,要記得買酒。
很久沒見到小曜了,雖然常可以在MSN上遇到他,但是聯繫上總是有一搭一搭。有時候他甚至不理我。有次,我便告訴他:你接受我的關心嗎?他回答:我很想啊。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取得小曜的信任,趁著上台北時,和他約見面。
小曜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上次和他見面的時候,是去年四月,墾丁春天吶喊。那時候在福華飯店的房間裡,大家迷幻成一團,大街上有穿著窄短皮褲的電舞男孩在花車上招搖過街,電音逼逼,螢光撩亂,肉體炫然。白天大家在泳池畔日曬,接著到小灣遊蕩,五六個人每人穿著鮮豔的三角低腰泳褲一字排開,彷彿昨日。而小曜,來到我面前的小曜,20歲彷彿已經蒼老。
小曜買了鹹酥雞兩大包,三瓶一點也喝不醉的4%調酒,我示意小曜找地方停車,他表示我家非常不好找。有沒有像在三更半夜找趴的感覺?哈哈!我鬧他。
刷卡進門,小曜問我是否就是「小說中的場景」,我說對欸,場景重現,床壞了因為不住這裡所以也沒買,請多包涵。遇到我哥的話,就點個頭吧,不過他應該已經睡了,隔日還要上班。而且你長的那麼可愛,怕遇到我哥嗎?
簡單搬來一個IKEA紙箱,當成桌子,席地而坐。小曜與我保持著一個距離,也許是我永遠也無法突破的距離。我要他多吃點,我在減肥,然後出房門去拿了一包衛生紙。房間裡沒衛生紙很遜欸,小曜乾笑兩聲,隨即進入嚴肅話題。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他與我見面的原因,但是我是真的想見他一面。小曜大學沒畢業,現在打工,我說還是建議你把大學唸畢業吧,因為現在大學畢業是很簡單的事情啊。而且到時候工作薪水也會好一點。那學貸呢?學貸就一邊唸書一邊工讀,慢慢還啊。……
那耶誕節呢?耶誕節去哪玩?眼前的小曜,比當初應該過的好一些了,至少他還願意跟我見面。有些話題,還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不知道怎麼形容你,要熟男不熟男的。......
本來我想給小曜一個擁抱的,也想留小曜在房間過夜的,不過,小曜以非常緊急的速度離開了我家。彷彿引起了他的焦慮。
為什麼不留下來呢?
「不可以。」
你是怕我對你怎樣嗎?
才不怕咧,反正在墾丁都睡過了。
小曜帶著體內的魔幻未來,消失在夜裡。
(照片:亞安授權刊登)
December 5,2006
舅舅大人II
我討厭我舅舅。因為舅舅大人是傳統儒家惡勢力的代表,舅舅是我大部分痛苦的來源。
前幾天96歲的外婆住院,即將送進加護病房之前,親戚都到齊了,十幾個「後代子孫」站在門廊外,有種詭異的氣氛。我和父親是最後趕到醫院的,隨即進入病房看看外婆。
外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那麼老的身軀,還要忍受各種儀器、藥劑、針筒、氧氣罩的折磨,令人不忍。不會有後代的男同志們,未來,是不可能有這麼多子孫在身旁圍繞問候的。至少,和外婆住的表妹此時手裡緊握著外婆滿是風霜的手,眼睛泛紅看著幾乎走到人生盡頭的外婆。
前幾天來看外婆時,外婆一直對著我喊二哥的名字,原來,只有二哥有女友,大概是期待看到二哥完婚吧。但是我不是二哥,於是舅舅大人就在旁邊順著結婚話題起了個頭,告訴外婆:叫他快點娶,快點,你跟他講,叫他快點娶。
即便外婆已經老態龍鍾,舅舅仍然要透過長輩的力量來馴服我。外婆變成了籌碼,我變成了像舅舅這種人自我完成的工具,傳宗接代的工具,幸好外婆忽然來了一個高潮,顛覆了所有人的期待,說不用娶啦,她可以省下紅包錢。
人生,有時候也是可以很輕鬆看待的,只在一念之間。(照片白景琦授權刊登)
December 4,2006
公園暗夜

也許是太幸福的緣故,遭受了詛咒。
微涼的夜晚遭到詛咒。逛完了百貨公司,和男友好像被某種趨力給拉扯,一齊走進了車站附近的暗黑公園。八九點鐘,有些人安靜地釣魚,也有人喝酒聊天,月光下促膝長談,我帶著小男友很快地就找了地方,彼此分享的體溫。
肉體的花朵,生命之煙火。
除了購物,每次見面好像都在作愛。完整的作或者偷偷摸摸不敢放聲地作,局部地作。這一天當然也不例外,今天小男友又買了兩件新衣服,好襯托他19歲青春勃發的肉感。
上樓梯。湖邊有個圓盤建築,由樓梯拾級而上,可惜通往樓梯的鐵門上了鎖。我拉著小男友(他整整小了我10歲哪)的手,跨越了鐵門,到了二樓寬闊的陽台。
我們把精美的名牌皮包和剛買的衣服放在一邊,深怕弄髒,隨即天懸地轉地吻了起來。之後小男友解開了我的牛仔褲扭扣,探索一美好花園,尋找生命的最初源頭。公園暗夜,湖邊平靜無波,一整片浮出水面的綠荷獨自挺立著身姿。許多人在涼亭在樹下在暗處等待,有的已經獵物上們,開始了性器的撫摸,毫無交談。大概是這樣子的,尋找,行走,尋找,探測,跟蹤,靠近,撫摸。
小男友是不真實的,他太俊,太青春,彷彿一場即將集結的暴動瞬間展開,他看似無辜的眼睛中帶著飽滿的煞氣,並以絕美的肉身挺立在人世。小男友說,他在擔任人體模特兒時,有男同學看見他赤裸的身軀而噴了鼻血被同學訕笑。我相信是真的,得不到的永遠最美。保持適當距離是美學的根基。
忽然來了一個人,飆形大漢,帶著騰騰殺氣,走過正在溫存的我們,到了一旁。他看了我們一眼,我隨即拉起褲子,示意小男友此地不宜久留──因為男子走到一旁,打了通電話呼朋引伴:快點來,在這裡,我發現了。
正當我和小男友拿起百貨公司提袋,準備離去時,男子佔住了下樓唯一的樓梯口處,他簡直比180的小男友還要高、壯碩。
「很愛玩嘛!」
帶著挑釁,邪邪看著我們的飆形大漢頭歪歪的,彷彿身邊握著一根鋁製棒球棒那樣,充滿的虐殺的氣氛。
我當下心想,完蛋了。沒想到真的讓我遇上了。上個月才聽說有個台中的可愛男孩來這裡玩,上個廁所尾隨進三名惡棍,剥光了台中來的可愛男孩以致一絲不掛不說,還偷走了男孩的手機和錢財。
我該怎麼辦?男子通報了他的朋友前來,我們會慘遭什麼毒刑、羞辱或者強奪?不管了,我走向男子,從他身邊經過,他竟然也沒動我,便三步併作兩步快速下樓,男子喊著:跑嘛!你們下去就知道了。
接著大聲呼喊:你們快點來!他們要跑了,往牌樓那個方向去了!
從來沒有跑那麼快過,我和小男友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直奔公園外面。驚魂未定,發動了機車,快速離開暗夜公園。
(照片:小薰授權提供)